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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青萍女学迎来了备案后的第一件大事——第一次公开讲座。
顾婉贞为此准备了整整五天。她把讲座的内容反复打磨了好几遍,既要保证通俗易懂,又要确保言之有物,不能让来听讲的乡亲们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她最终选定了一个最接地气的主题——“如何写一封家信”。
这个选题是凌清墨建议的。她说,对于大多数不识字的人来说,写信是他们最能直观感受到“识字有用”的一件事。一封能从远方寄回来的信,一句能写在纸上的问候,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打动人心。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讲座定在申时三刻开始,但刚到申时,女学门口就已经聚满了人。来的不仅有镇上的妇孺,还有不少男人——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有围着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来的伙夫,甚至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顾婉贞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小讲台上,面前摆着一块小黑板,手里捏着一截粉笔。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那些面孔上有皱纹,有晒斑,有生活刻下的种种痕迹,但此刻都带着同一种神情:一种混合着好奇、期待和些许紧张的认真。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今天我不讲大道理,也不讲圣贤书。我就教大家一件事——怎么给你在外地打工的儿子、丈夫或者兄弟,写一封让他们看得懂的平安信。”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夹杂着笑声和议论声的骚动。有人大声问道:“顾先生,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咋写信啊?”
顾婉贞微微一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五个大字——“父母大人安”。
她转过身来,指着那五个字,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写名字没关系。只要学会这五个字,你就能写出一封家信的开头。剩下的,我来教你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填。”
那天的讲座,原定一个时辰,结果足足讲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没有人提前离场,没有人打瞌睡,甚至连那些原本只是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也不知不觉地挤进了人群,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生怕漏掉了一句话。
讲座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了。顾婉贞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依依不舍地散去的人群,看着那些边走边低头看手中笔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凌清墨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没有进去打扰。她靠着女学门口那棵老槐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顾婉贞在暮色中收拾讲台上的东西,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