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沙漠之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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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刺。”陈默指了指旁边那几棵草,“它长在哪,哪就有地下水。”

甘德看着那几棵草,若有所思。“老夫在书上看过,有些植物确实能指示水源。但从未亲眼见过。今日见您实地验证,才知书中所言不虚。”

“书上的东西,有时候得自己试过才信。”

甘德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

陈默站起来,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碗底的泥沉了一层,他没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

走到卫青身边坐下。

卫青靠在车轮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水,没喝完。

“青兄,您多喝点。”

“够了。”卫青睁开眼,“留给他们。”

“您的身体——”

“死不了。”卫青打断他,“你找到水了,士气又回来了。今天不走了,在这扎营,让马喝饱。”

陈默点头。

卫青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陈默。”

“嗯。”

“你说,匈奴在漠北集结,他们也有水吗?”

陈默想了想。“漠北有河,但不多。他们比我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能找到水。”

“那我们呢?”

“我们现在也有了。”陈默看着那口坑,“下次找不到骆驼刺的时候,我还有别的办法。”

卫青睁开眼看着他。“什么办法?”

“看星星,看风向,看地形,看植物的分布。”陈默说,“能用的都用上。”

卫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陈默没说话,盘着手里的核桃,一下一下的。

天快黑了,太阳落下去,空气终于凉了一点。士兵们在坑边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袅袅的,散在暮色里。

那口坑已经挖成了一个小池子,水清亮亮的,映着天边的红云。有人往里扔了块石头,咚的一声,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的,把红云揉碎了又聚拢。

霍去病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已经剥了皮,血淋淋的。

“老陈,你看我打了什么!”

“哪来的兔子?”

“那边林子边上。”霍去病晃了晃手里的兔子,“我烤了给你吃。”

“你烤?”

“怎么,不信?”

“不信。”

霍去病哼了一声,蹲到火堆边上,找了根树枝把兔子串起来。

陈默走过去坐下,看着他把兔子架在火上。火苗舔着肉,滋滋响,油脂滴下来,落在炭上,嗞的一声。

“老陈。”

“嗯。”

“今天那个骆驼刺,你是真知道,还是蒙的?”

“真知道。”

“在哪学的?”

“书上看过,也听人说过。”陈默说,“小时候在老家,有人专门干这个,找水挖井。”

霍去病翻了一下兔子。“你家还缺水?”

“旱的时候缺。地里干得裂口子,庄稼都死了。”

霍去病没说话,盯着火上的兔子,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那你小时候,饿过肚子吗?”

“饿过。”陈默说,“吃过树皮,吃过草根,吃过土。”

霍去病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

“什么味道?”

“树皮涩,草根苦,土没味。”陈默说,“吃下去肚子胀,拉不出来。”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老陈,你要是生在将门,不用受这些苦。”

“将门有将门的苦。”

“什么苦?”

“打仗。”陈默说,“将门的人,打仗打到最后,家里的人都没了。”

霍去病不说话了。

兔子烤好了,外面焦黄焦黄的,冒油。霍去病撕了一条腿递给陈默。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吸气,但肉香。

“好吃吗?”

“好吃。”

霍去病自己也撕了一块,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吃着兔子肉。远处,士兵们围着坑,还在打水,笑闹声一阵一阵的,在夜色里飘着。

陈默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一颗颗的,亮晶晶的。北极星在北边,稳稳当当的。

他想起骆驼刺,想起那口井,想起李牧的碑。

“去病。”

“嗯。”

“你说,匈奴那边,现在在看星星吗?”

霍去病嚼着肉想了想:“他们也在看。但他们看不懂。”

“你怎么知道他们看不懂?”

“他们没你。”霍去病说,“你有我们。”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不大,但嘴角翘起来了。

他低头啃了一口兔腿,肉还热着,在嘴里嚼着,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远处,有人唱起了歌,乡音,听不清词,调子慢慢悠悠的。

陈默盘着核桃,听着那歌声。

核桃在指缝间转,温热的。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沙地上,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