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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刺。”陈默指了指旁边那几棵草,“它长在哪,哪就有地下水。”
甘德看着那几棵草,若有所思。“老夫在书上看过,有些植物确实能指示水源。但从未亲眼见过。今日见您实地验证,才知书中所言不虚。”
“书上的东西,有时候得自己试过才信。”
甘德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
陈默站起来,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碗底的泥沉了一层,他没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
走到卫青身边坐下。
卫青靠在车轮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水,没喝完。
“青兄,您多喝点。”
“够了。”卫青睁开眼,“留给他们。”
“您的身体——”
“死不了。”卫青打断他,“你找到水了,士气又回来了。今天不走了,在这扎营,让马喝饱。”
陈默点头。
卫青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陈默。”
“嗯。”
“你说,匈奴在漠北集结,他们也有水吗?”
陈默想了想。“漠北有河,但不多。他们比我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能找到水。”
“那我们呢?”
“我们现在也有了。”陈默看着那口坑,“下次找不到骆驼刺的时候,我还有别的办法。”
卫青睁开眼看着他。“什么办法?”
“看星星,看风向,看地形,看植物的分布。”陈默说,“能用的都用上。”
卫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陈默没说话,盘着手里的核桃,一下一下的。
天快黑了,太阳落下去,空气终于凉了一点。士兵们在坑边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袅袅的,散在暮色里。
那口坑已经挖成了一个小池子,水清亮亮的,映着天边的红云。有人往里扔了块石头,咚的一声,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的,把红云揉碎了又聚拢。
霍去病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已经剥了皮,血淋淋的。
“老陈,你看我打了什么!”
“哪来的兔子?”
“那边林子边上。”霍去病晃了晃手里的兔子,“我烤了给你吃。”
“你烤?”
“怎么,不信?”
“不信。”
霍去病哼了一声,蹲到火堆边上,找了根树枝把兔子串起来。
陈默走过去坐下,看着他把兔子架在火上。火苗舔着肉,滋滋响,油脂滴下来,落在炭上,嗞的一声。
“老陈。”
“嗯。”
“今天那个骆驼刺,你是真知道,还是蒙的?”
“真知道。”
“在哪学的?”
“书上看过,也听人说过。”陈默说,“小时候在老家,有人专门干这个,找水挖井。”
霍去病翻了一下兔子。“你家还缺水?”
“旱的时候缺。地里干得裂口子,庄稼都死了。”
霍去病没说话,盯着火上的兔子,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那你小时候,饿过肚子吗?”
“饿过。”陈默说,“吃过树皮,吃过草根,吃过土。”
霍去病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
“什么味道?”
“树皮涩,草根苦,土没味。”陈默说,“吃下去肚子胀,拉不出来。”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老陈,你要是生在将门,不用受这些苦。”
“将门有将门的苦。”
“什么苦?”
“打仗。”陈默说,“将门的人,打仗打到最后,家里的人都没了。”
霍去病不说话了。
兔子烤好了,外面焦黄焦黄的,冒油。霍去病撕了一条腿递给陈默。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吸气,但肉香。
“好吃吗?”
“好吃。”
霍去病自己也撕了一块,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吃着兔子肉。远处,士兵们围着坑,还在打水,笑闹声一阵一阵的,在夜色里飘着。
陈默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一颗颗的,亮晶晶的。北极星在北边,稳稳当当的。
他想起骆驼刺,想起那口井,想起李牧的碑。
“去病。”
“嗯。”
“你说,匈奴那边,现在在看星星吗?”
霍去病嚼着肉想了想:“他们也在看。但他们看不懂。”
“你怎么知道他们看不懂?”
“他们没你。”霍去病说,“你有我们。”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不大,但嘴角翘起来了。
他低头啃了一口兔腿,肉还热着,在嘴里嚼着,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远处,有人唱起了歌,乡音,听不清词,调子慢慢悠悠的。
陈默盘着核桃,听着那歌声。
核桃在指缝间转,温热的。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沙地上,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