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风沙中的眼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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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还好好的。

太阳挂在东边,光线金黄金黄的,照着草原上的露珠,亮晶晶的。

陈默骑在马上,低头画图,炭笔在羊皮纸上走得顺溜。

卫青在左边,裹着披风,偶尔咳两声。

霍去病带着前锋在前面开路,马蹄声嘚嘚嘚的,听着就精神。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陈默觉得不对劲。

风变大了。

不是那种迎面吹来的凉风,是从右边斜着刮过来的,带着沙子。

沙子打在脸上,细密密的,像针扎。

陈默抬头看天。

天还蓝着,但西边的云不对。

不是白的,是黄的。

灰黄灰黄的,像煮熟的鸡蛋黄碾碎了撒在天上。

“青兄。”陈默勒住马。

卫青也抬头看,眉头皱起来。

“沙尘暴。”陈默说。

卫青脸色变了。

在草原上,沙尘暴不是闹着玩的。

能见度低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队伍散了就完了,找都找不回来。

“传令,减速,收拢队形。”卫青声音不大,但很急。

号角声响起。

队伍慢下来,骑兵们靠拢,马挨着马。

陈默把羊皮纸塞进怀里,炭笔别在耳朵上。

沙子越来越密。

打在脸上疼。

打在甲胄上沙沙响。

马不安了,打着响鼻,蹄子刨地。

陈默攥紧缰绳,手指发白。

西边那堵黄墙过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扑过来的,像一堵墙倒了,朝这边砸。

天暗了。

太阳被遮住,光线变成昏黄的,像傍晚。

“所有人下马!”陈默喊,“牵着马,跟紧前面!”

士兵们跳下马,一个挨一个,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

陈默也跳下来,走到卫青马前,伸手扶他。

“不用。”卫青自己下来了,腿有点抖,但站稳了。

风更大了。

沙子打得人睁不开眼。

陈默眯着眼睛看四周,什么都看不清。

十步之外,只有黄乎乎的一片。

向导是个老草原人,五十多岁,满脸褶子,平时吹牛说闭着眼都能走。

现在他也慌了,左看右看,嘴唇哆嗦。

“陈参军,我……我分不清方向了。”

陈默没骂他。

骂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

风从右边来。

不对,不是右边。

他站定,感觉风打在脸上的方向。

从右前方来的。

大概四十五度角。

风向能判断方向。

草原上的沙尘暴,多半是从西北往东南刮。

如果风是从右前方来的,那右前方是西北。

那正前方就是——

陈默睁开眼,从怀里掏出磁针。

磁针在晃,但北头指着左边。

左边是北。

那正前方是东。

没错。

“向导。”陈默声音不大,但很稳,“咱们原计划往哪个方向走?”

“东……东北。”

“那现在往东走,偏了没?”

向导愣了一下,想了想:“偏了,但偏得不多。往东走能回到原路线上。”

“好。”陈默转身,“传令,所有人跟着我,往东走。”

一个将领站出来,是赵破奴,满脸沙子,眼睛都红了。

“陈参军,这鬼天气还走?就地扎营等风停吧。”

“不能等。”陈默说,“风要刮到晚上,等一天,耽误战机。”

“那也不能拿五万人的命冒险。”赵破奴声音硬了,“你认得路吗?”

“认得。”

“凭什么?”

“凭风向。”陈默指着右边,“风从西北来,咱们往东走,就能回到原路线上。”

赵破奴看了看天,什么都看不清。

“你这是赌。”

“不是赌。”陈默说,“是算。”

两人僵住了。

卫青咳了两声,走过来。

“陈默,你有把握?”

“有。”陈默说,“七成。”

“七成就走?”

“七成够了。就地扎营,明天风停了再走,耽误一天。匈奴那边等不了。”

卫青看着他,看了几秒。

“走。你带路。”

赵破奴张了张嘴,看到卫青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陈默翻身上马,拔出天子剑,举高。

“所有人跟着我!往东走!”

队伍动了。

陈默走在最前面,马走得很慢。

他时不时停下来,感受风的方向,调整角度。

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眼睛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

马也难受,低着头走,鬃毛被吹得翻起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陈默停下来。

他蹲下,看沙丘的形态。

沙丘的缓坡在迎风面,陡坡在背风面。

风从西北来,缓坡在西北,陡坡在东南。

他站起来,沿着沙丘的走向走。

“陈参军,您到底认不认得路?”赵破奴在后面喊。

“闭嘴。”陈默没回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

风小了一点。

但天还是黄的。

陈默的嘴唇干裂了,舌头舔一下,咸的,还有沙子。

他从怀里掏出磁针,再看。

北头还是指着左边。

方向没偏。

“向导。”

向导跟在他后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您说。”

“你看看这周围,见过没有?”

向导抬头,眯着眼睛看。

看了很久,突然瞪大了眼。

“这里……这里是红柳坡!我以前来过!”

“确定?”

“确定!前面有个红柳林,老林子了,方圆百里就这一片!”

陈默松了口气。

“往红柳林走,到了林子里,风会小。”

队伍继续走。

果然,走了不到两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红柳林。

不高,但密。

陈默策马走进林子,风果然小了。

沙子打在树上,啪啪啪的,但至少能睁开眼了。

“停!”陈默抬手,“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掉队的。”

各营报数。

五万人,一个没少。

赵破奴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

“陈参军,您怎么知道往这走?”

“我说了,风向。”

“可风向也会变。”

“今天不会。”陈默说,“这种沙尘暴,风向很稳。西北风,刮一天。”

赵破奴不说话了。

卫青靠在一棵红柳树上,脸色很白,但眼睛亮着。

“陈默。”

“青兄。”

“继续走,还是等?”

“等风再小点。”陈默看了看天,“再过半个时辰,风会小。到时候走出林子,再走十里地,有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有地方?”

“旧地图上标的。”陈默说,“但我怀疑旧地图不准,得亲眼看到才能确定。”

卫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