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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还好好的。
太阳挂在东边,光线金黄金黄的,照着草原上的露珠,亮晶晶的。
陈默骑在马上,低头画图,炭笔在羊皮纸上走得顺溜。
卫青在左边,裹着披风,偶尔咳两声。
霍去病带着前锋在前面开路,马蹄声嘚嘚嘚的,听着就精神。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陈默觉得不对劲。
风变大了。
不是那种迎面吹来的凉风,是从右边斜着刮过来的,带着沙子。
沙子打在脸上,细密密的,像针扎。
陈默抬头看天。
天还蓝着,但西边的云不对。
不是白的,是黄的。
灰黄灰黄的,像煮熟的鸡蛋黄碾碎了撒在天上。
“青兄。”陈默勒住马。
卫青也抬头看,眉头皱起来。
“沙尘暴。”陈默说。
卫青脸色变了。
在草原上,沙尘暴不是闹着玩的。
能见度低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队伍散了就完了,找都找不回来。
“传令,减速,收拢队形。”卫青声音不大,但很急。
号角声响起。
队伍慢下来,骑兵们靠拢,马挨着马。
陈默把羊皮纸塞进怀里,炭笔别在耳朵上。
沙子越来越密。
打在脸上疼。
打在甲胄上沙沙响。
马不安了,打着响鼻,蹄子刨地。
陈默攥紧缰绳,手指发白。
西边那堵黄墙过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扑过来的,像一堵墙倒了,朝这边砸。
天暗了。
太阳被遮住,光线变成昏黄的,像傍晚。
“所有人下马!”陈默喊,“牵着马,跟紧前面!”
士兵们跳下马,一个挨一个,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
陈默也跳下来,走到卫青马前,伸手扶他。
“不用。”卫青自己下来了,腿有点抖,但站稳了。
风更大了。
沙子打得人睁不开眼。
陈默眯着眼睛看四周,什么都看不清。
十步之外,只有黄乎乎的一片。
向导是个老草原人,五十多岁,满脸褶子,平时吹牛说闭着眼都能走。
现在他也慌了,左看右看,嘴唇哆嗦。
“陈参军,我……我分不清方向了。”
陈默没骂他。
骂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
风从右边来。
不对,不是右边。
他站定,感觉风打在脸上的方向。
从右前方来的。
大概四十五度角。
风向能判断方向。
草原上的沙尘暴,多半是从西北往东南刮。
如果风是从右前方来的,那右前方是西北。
那正前方就是——
陈默睁开眼,从怀里掏出磁针。
磁针在晃,但北头指着左边。
左边是北。
那正前方是东。
没错。
“向导。”陈默声音不大,但很稳,“咱们原计划往哪个方向走?”
“东……东北。”
“那现在往东走,偏了没?”
向导愣了一下,想了想:“偏了,但偏得不多。往东走能回到原路线上。”
“好。”陈默转身,“传令,所有人跟着我,往东走。”
一个将领站出来,是赵破奴,满脸沙子,眼睛都红了。
“陈参军,这鬼天气还走?就地扎营等风停吧。”
“不能等。”陈默说,“风要刮到晚上,等一天,耽误战机。”
“那也不能拿五万人的命冒险。”赵破奴声音硬了,“你认得路吗?”
“认得。”
“凭什么?”
“凭风向。”陈默指着右边,“风从西北来,咱们往东走,就能回到原路线上。”
赵破奴看了看天,什么都看不清。
“你这是赌。”
“不是赌。”陈默说,“是算。”
两人僵住了。
卫青咳了两声,走过来。
“陈默,你有把握?”
“有。”陈默说,“七成。”
“七成就走?”
“七成够了。就地扎营,明天风停了再走,耽误一天。匈奴那边等不了。”
卫青看着他,看了几秒。
“走。你带路。”
赵破奴张了张嘴,看到卫青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陈默翻身上马,拔出天子剑,举高。
“所有人跟着我!往东走!”
队伍动了。
陈默走在最前面,马走得很慢。
他时不时停下来,感受风的方向,调整角度。
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眼睛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
马也难受,低着头走,鬃毛被吹得翻起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陈默停下来。
他蹲下,看沙丘的形态。
沙丘的缓坡在迎风面,陡坡在背风面。
风从西北来,缓坡在西北,陡坡在东南。
他站起来,沿着沙丘的走向走。
“陈参军,您到底认不认得路?”赵破奴在后面喊。
“闭嘴。”陈默没回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
风小了一点。
但天还是黄的。
陈默的嘴唇干裂了,舌头舔一下,咸的,还有沙子。
他从怀里掏出磁针,再看。
北头还是指着左边。
方向没偏。
“向导。”
向导跟在他后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您说。”
“你看看这周围,见过没有?”
向导抬头,眯着眼睛看。
看了很久,突然瞪大了眼。
“这里……这里是红柳坡!我以前来过!”
“确定?”
“确定!前面有个红柳林,老林子了,方圆百里就这一片!”
陈默松了口气。
“往红柳林走,到了林子里,风会小。”
队伍继续走。
果然,走了不到两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红柳林。
不高,但密。
陈默策马走进林子,风果然小了。
沙子打在树上,啪啪啪的,但至少能睁开眼了。
“停!”陈默抬手,“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掉队的。”
各营报数。
五万人,一个没少。
赵破奴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
“陈参军,您怎么知道往这走?”
“我说了,风向。”
“可风向也会变。”
“今天不会。”陈默说,“这种沙尘暴,风向很稳。西北风,刮一天。”
赵破奴不说话了。
卫青靠在一棵红柳树上,脸色很白,但眼睛亮着。
“陈默。”
“青兄。”
“继续走,还是等?”
“等风再小点。”陈默看了看天,“再过半个时辰,风会小。到时候走出林子,再走十里地,有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有地方?”
“旧地图上标的。”陈默说,“但我怀疑旧地图不准,得亲眼看到才能确定。”
卫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