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风沙中的眼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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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风小了。

黄沙还在飘,但能见度恢复到五十步左右。

陈默带队走出红柳林,继续往东走。

走了大概八里地,前面出现一片绿色。

不是草的绿。

是树的绿,大片大片的。

还有水光,在昏黄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绿洲!”李敢喊了一声。

队伍里躁动起来。

士兵们伸长脖子看,脸上全是惊喜。

陈默勒住马,没急着过去。

他掏出羊皮纸,炭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开始画。

绿洲的位置。

周围的地形。

进来的路线。

一条一条画清楚。

画完之后,他才策马往前走。

绿洲比想象的大。

中间是个湖,湖水清亮亮的,能看到底。

湖边有树,有草,还有鸟。

鸟被大军惊动了,扑棱棱飞起来,黑压压一片。

“全军停驻,补给水源。”卫青下令。

士兵们欢呼一声,牵着马往湖边冲。

马渴坏了,一头扎进水里,咕咚咕咚喝。

人也渴坏了,趴在水边喝,喝完了抹嘴笑。

陈默没喝。

他蹲在湖边,手伸进水里。

凉的,清甜的。

比昨天那条河的水还好。

“李敢,取水样。”

“采土样。”

“量湖的大小。”

他自己掏出绳子,沿着湖边走了半圈,估了估周长。

大概两里地。

不小了。

陈默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大圈,标注:绿洲一处,湖周长约两里,水质清甜,可饮用,可扎营。

画完之后,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了六十多里地,大半程在沙尘暴里,体力耗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卫青身边,把地图递过去。

卫青接过来,看了一遍,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进来之前。”

“进来之前?”卫青眉头皱起来,“你不先看看有没有危险?”

“看过了。周围没有匈奴的痕迹,也没有伏兵的地形。这片绿洲是安全的。”

卫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卫青摇头,“什么都算在前面。”

“不算不行。”陈默说,“五万人的命,算错一步就完了。”

卫青没说话,把地图还给他。

陈默折好,塞进怀里。

他走到湖边,蹲下来,捧了口水喝。

水从指缝漏下去,凉丝丝的。

李敢跑过来,满脸兴奋:“陈参军,这地方太好了!有树有水,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嗯。”

“您怎么知道这有绿洲?”

“旧地图上标的。”

“可旧地图不是不准吗?”

“所以我不确定。”陈默说,“得亲眼看到才算。”

李敢挠头:“那万一没有呢?”

“没有就继续走。”

“那您不是赌吗?”

陈默看了他一眼:“不是赌。是判断。旧地图上标了这里,说明以前有人来过。草原上的绿洲不会轻易消失,就算干了,也会有痕迹。有痕迹就能找到水。”

李敢似懂非懂地点头。

霍去病走过来,浑身沙子,头发里都是黄的。

“老陈,你这眼睛是怎么长的?”

“什么怎么长的?”

“沙尘暴里都能找到路。”霍去病拍着身上的土,“我前面什么都看不清,还以为今天要露宿荒野了。”

“你不是说要杀匈奴吗?杀匈奴也得先认路。”

霍去病被噎住了,哼了一声,去湖边洗脸了。

陈默站起来,看着这片绿洲。

湖面上波光粼粼,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水面上,金灿灿的。

远处的树影被拉得很长,像站岗的士兵。

鸟又飞回来了,在树上叽叽喳喳叫。

士兵们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散。

空气里有柴火的烟味,还有湖水的腥味。

卫青靠在树下,闭着眼睛,手里握着短剑。

陈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青兄,今天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卫青没睁眼。

“明天咱们能按计划走到预定位置。”

“嗯。”

“匈奴那边,应该还不知道咱们到了这。”

卫青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

“沙尘暴。”陈默说,“这种天气,匈奴的斥候也出不来。他们的消息断了,至少一天。”

卫青点头。

“那明天?”陈默问。

“明天继续走。”卫青说,“后天,该打仗了。”

陈默攥紧拳头。

后天。

他站起来,走到湖边,看着水里的倒影。

满脸沙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不像个参军,像个逃难的。

他捧了把水洗脸,水凉得激灵一下。

洗完脸,掏出羊皮纸,把今天的行军路线完整地画上去。

从出关到现在,连成一条线。

水源点标清楚。

绿洲标清楚。

红柳林标清楚。

画完之后,他吹干墨,折好。

这张图,越来越厚了。

他摸着纸边,手指有点糙。

远处,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红彤彤的。

风停了。

沙子不飞了。

草原安静下来,只有鸟叫和虫鸣。

陈默站在湖边,盘着核桃。

核桃在指缝间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湖水的味道,还有草香。

明天还要赶路。

后天,要打仗了。

他转身走回营地,钻进帐篷。

点上一根蜡烛,把今天的草稿又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吹灭蜡烛。

躺在榻上,手伸进怀里,按着那张地图。

纸在胸口,硬硬的,凉凉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走过的路。

那些沙丘,那片红柳林,这个湖。

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抹不掉。

外面传来哨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远处有马嘶,短促的,像是做了梦。

陈默翻了个身。

盘着核桃。

一下。

一下。

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沙尘暴。

只有一片绿洲,湖水清亮亮的,他站在湖边,手里拿着笔,画了一张很大很大的图。

画完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只是稍微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天还没亮。

帐篷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卫将军咳了一夜……”

“小声点,别让陈参军听到。”

陈默坐起来,手攥着被子,攥了很久。

然后穿好衣服,掀开帐篷,走出去。

天边有一道白线,光从那边漫过来。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