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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城市边缘一片老旧的连片出租楼浸在灰蓝色的暮光里。
这些墙体,经年风化剥,露出内里斑驳的红砖,狭窄的楼道间缠绕着乱七八糟的电线,空气中混杂着廉价油烟、潮湿霉味,还隐隐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焚烧塑料的怪味。
这是城郊三不管的脚地,三教九流汇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藏在这一间间逼仄的出租屋内。
郝天豪手里攥着车钥匙,随手提的破旧食品袋里,揣着刚抽出来的一百万现金,沉甸甸的,压得胳膊微微下坠。
不过,就在他下车时,觉得这一次性给两人一百万,太多了,这两人若有了钱,定然不想干活。因此他又抽了七十五万,放在副驾的工具箱里。而是拿了十五万上楼。
楼道里,是昏昏闪闪的声控灯,郝天豪只有脚步踩在布满裂痕的水泥台阶上,这灯才亮起,他才能借着这灯影,一层一层往上爬。
秋刀鱼和丁五合租的房间在四楼最靠里的角。铁门锈迹斑斑,门板上布满乱七八糟的划痕,门缝底下飘出一股浑浊的气味。还没有敲门,屋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几声沙哑沉闷的咳嗽。
郝天豪抬起手,指节重重叩了三下铁门。
“咚咚咚。”
屋内的动静骤然一顿。
过了好半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大半。
开门的是秋刀鱼。
三十二岁的年纪,本该是壮年汉子,却面如蜡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掏空了血肉,颧骨高高凸起,两排牙齿被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熏得乌黑发黄。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旧T恤,肩膀垮着,眼皮半耷拉,浑浊的眼珠勉强聚焦,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郝天豪,涣散的眼神才勉强收拢几分。
“豪哥,你来了。”秋刀鱼嗓子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话有气无力,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轻颤,那是毒瘾尚未完全压下去的生理反应。他侧过身子往里面让了让:“快进来。”
郝天豪低头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这间出租屋狭逼仄,不过十几个平方。一张破床垫直接铺在地上,被子黑糊糊的团作一堆,满地散着矿泉水瓶、外卖餐盒,空气中混杂烟味、汗臭味,还有毒品燃烧过后残留的怪异气息。
靠窗的矮板凳上坐着丁五,四十三岁的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他背靠斑驳的墙,双手搁在膝盖上,肩膀不停幅度抖动,嘴唇干裂起皮,看见郝天豪进来,勉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腿一软,又重重坐回板凳上。
“豪哥……您怎么过来了。”丁五的声音有气无力,眼神飘忽不定,很难在一个物体上长久停留。
这两个人的底细,郝天豪心里一清二楚。
郝天豪没有座,目光扫过狼藉不堪的屋子,眉头微微皱起。他把帆布包重重放在唯一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上,帆布包与木桌相撞,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我过来,有件差事交给你们俩。”郝天豪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的房间里回荡,“是一桩要紧活计,干成了,有一百万,你们两个人分。五十万一个人。”
这话下来,原本萎靡不振的两个人,身体同时猛地一震。
秋刀鱼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方才还不停打颤的身体,仿佛瞬间找回了几分力气,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着桌上鼓囊囊的帆布包,喉头不停地滚动:“豪哥……五十万?给我们?”
丁五也挣扎着挺直脊背,原本飘忽的眼神牢牢锁在帆布包上,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在底层泥潭里打滚这么多年,五十万,对他们而言,是想都不敢奢望的数字。
不过,他们觉得有这笔钱,不是足够他们彻底远离这泥潭,远走高飞,下半辈子不愁吃喝。
而是能快活好几年了!
而是有粉儿,给吸友快活了。
但那片刻的亢奋之后,秋刀鱼又迟疑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太清楚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下来巨款。
“豪哥,什么活?”秋刀鱼压低嗓音,“要拿这么多钱,肯定不是去堵债主要账、去吓唬老板那么简单吧?”
“是去杀人?”
“那活儿我们可不干!”
郝天豪点燃一支烟,又扔给两人,两人点了。
火苗在昏暗的屋内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腾,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不是杀人!但也不是寻常的活。”郝天豪语气平静,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人心上:“是要你们绑一个孩子。”
“呃,那简单啊,绑了就是。”
“但这是高官家里的姑娘。”
“多大的官。”
“省级!”
“那我们不干!”
“你们不用伤人,一根手指头都不许碰,不许打骂,不许恐吓,好吃好喝给供着。就拘禁三天,三天时间一到,原封不动安安稳稳把人送回。”
“就干这一件事。干完,拿钱,之后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避避风头。等风波过去,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真不要杀人?”
“真不要!就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