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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天豪虽然表态只绑架路北方的家人,并不真正伤害他们。
但是,在座的这帮人都不是傻鸟。
他们知道,这对省长的亲友动手,意味着什么。
那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因此,这事儿,还是让大家心里犯嘀咕。
“豪哥。”
先开口的是郜永年,他把那半截雪茄搁下,声音压得很低:“这孩子的主意,我劝你还是收回去吧。我觉得这活儿,沾上真要命!这中途,若出了岔子,你一个人走得脱,我们这一屋子的人,哪个跑得掉?”
“老郜得在理。”崔广发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那点慵懒全没了:“我们想逼路北方收回政策,前者顶多算立场问题,后者是犯罪了。”
王福顺两只手在膝盖上搓着,搓得西裤都起了褶,半晌才挤出一句:“我觉得,这、这……也有些不太妥当。”
赵德海闷头抽烟,一个字不。
潘少良原本火气最盛,这会儿倒把话咽了回去,眼睛只看着罗世坤。
罗世坤的脸,一点点阴下来。
他觉得这主意是自己拿的,豪哥也是自己叫来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大家却犯怂,想退缩,这让他很不爽。
“你们,就是一帮嘴炮!”罗世坤冷笑着,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就问你们一句,现在这情况,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没人应他。
“刚才潘少良也了,叫你们一起组团,到省政府去喊冤,你们不去,那没有卵用;我让你们联名递材料,大家都盖公章,你们又都摇头,那是把脑袋往枪口上送,怕人家秋后算账!”罗世坤声音不高,字字却压着火:“现在,我找个人来修理修理他,吓吓他,让他心里存个疙瘩,也让他心里有顾虑,从而对这事宽大处理。但现在这样,你们还犯怂了?”
一桌人还是不吭声,烟抽得更凶了。
罗世坤把眼一转,盯住郝天豪:“豪哥,你句实话。按你刚才讲的,把他路北方的儿子或女儿绑了,让他长个记性!你把这桩事办利,要多少钱?”
郝天豪没急着答。
他把烟夹在指缝里,慢慢转了两圈。
然后慢悠悠道:“坤哥,这个数,我还真不能随口报。我算算。”
接着,他掐着手指头,算计道:“这一趟,我怎么着,也得叫上两个手脚干净的弟吧,这每人,得给他们百把万!还得弄一辆面包车吧,而且,还得好好策划一下,让这弟的人能溜出去,能在外面呆一段时间。就这么一件事……”
他顿了顿,“我看,起码也要五百万。”
包厢里静了一瞬。
罗世坤已经急红了眼,此时,他也顾不上许多,而是“啪”地一掌,拍在包间中间的大理石桌子上,让上面的杯盘跟着跳了起来。
“好!不就是五百万嘛!”罗世坤嗓门压得很低,那股狠劲却压不住:“就这么着!我一个人出一百万。你们几个,要不要跟?跟,就是每人五十万。”
桌上还是没有人答话。
郜永年慢慢把雪茄重新点着。
王福顺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潘少良在膝盖上敲着的手指停住了。
崔广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那个字吐出来。
各人心里算的是同一笔账。
五十万,在这屋里谁都不算什么,难的是这一脚迈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可罗世坤把话摆到了这个份上。他一个人出一百万,这时候谁还缩着,往后这圈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在此时,大家心里,其实还是有那层顾虑:钱是事,怕的是郝天豪手脚不利,一出手,反把自己带进去。
郝天豪像是把这层心思看穿了,往椅背上一靠。
“我知道各位的顾虑。”他得很慢,然后笑了笑:“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怕的是沾上‘雇凶’这两个字。要不这样!这钱,你们别给我了,我也不要钱!你们,就当从来,没与我见过面。”
几个人齐齐抬起眼。
“你们真想玩,那就随便托个人,送到徐福区皇家一号歌舞厅,往前台一放,就东西是给豪哥的。这就行了。”
郝天豪哼了一声:“这么一来,谁给过钱?谁也不知道,绑不绑人,那是我郝天豪的事。我收到钱,动了手,出了事,也是我郝天豪的事!当然喽,我接下活,就一定想办法,把人给关上三天,三天一到,我原样放回。你们呢,就照旧喝你们的酒,玩你们的妞,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们头上。”
这几句话,像是把几个人胸口那块石头轻轻挪开了。
干系撇得清,退路也留着,往后真有什么事,查也查不到自己名下。包厢里那股绷着的气,松了下来。
可到底没有一个人开这个口。
这一屋子的,都是酒桌和工地上滚出来的人精,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肯一句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