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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我应该何去何从?
摄影棚里所有的灯打开著。
顶光一束压著一束,地面用反光板铺过,照得人睁不开眼。
最里头那张化妆椅围著五六个人,灯架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成一团。
林万盛坐在椅子上,肩上披一块化妆布。
化妆师正用一只软毛刷扫过他的颧骨。
发型师在他脑后捏起一小撮头发,捻了两下,拿喷雾喷了一下。
服装组的两个人蹲在他脚边,把一双崭新的乔丹鞋的鞋带挑松了半寸,又重新系紧。
马克的轮椅停在棚边的暗角。
罗德蹲在旁边一张折叠椅上,托著下巴看。
马克看了看身边的人,把罗德的头生扯了过来。
「阿盛这一化妆,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没觉得他好看啊。」
罗德手一抬,搁到自己后脑勺上,往后仰了一下。
「你要觉得他好看,那还得了啊?」
笑完歪头想了两秒。
纠结了两秒,实在没忍住。
「,你跟阿什莉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到密西根之后,你就没再提过她?」
马克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动了一下。
眼睛没看罗德,落到棚另一头去了。
他抬手,朝那个方向一指。
「安德伍德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这广告有他吗?」
罗德果然被这一指拽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好像没有吧?」
「这次的广告是阿盛和亚伦两个人的。」
林万盛站到了背景布前。
主灯从右上压下来。摄影师挨著脚架弯下腰,眼睛贴在取景器上。
副导演站在脚架后头,半侧著身。
「Jiy,下颌线往前半寸。」
「对。」
「再冷一点。」
林万盛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下颌略往前压。
「再来。」
快门连著响了三下。
副导演拍了拍手。
「硬。」
「可是肩膀里要带一点温度。」
「这次的广告主题是雕塑感。」
林万盛把右手放下来,搭在自己大腿外侧,手指自然弯著,眼睛对著镜头看了一拍,又往侧下一沉。
「好好好!保持!」边说著,闪光灯水银泻地一般铺洒了下来。
副导演停了下来,往脚架后头退了半步。
「漂亮。」
「Jiy,这一帧我要十九岁的将军。」
「眼睛里有刀。」
林万盛抬眼。
整个棚里安静了半秒。
「留下来。」
副导演转身冲灯位竖了根手指。
罗德在棚边看得直挠头。
「————他这咋还会这个啊。」
亚伦换到林万盛旁边。
他刚被推到背景布前整个人就僵了。
两只手在身侧抬起来一点点,又落下去。
落下去之后,他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干脆插进了裤兜,又拔出来。
「亚伦,肩膀放下来。」
副导演的声音从脚架那头飘过去。
亚伦的肩膀立刻塌了下去。
「————上来一点。」
亚伦的肩膀又抬了起来。
「看镜头。」
「眼睛里要狠。」
亚伦的眼睛瞪了一下。
「我是要你带著狠,不是让你觉得这东西很好吃!」
罗德笑得肚子都抖。
「亚伦好憨啊。」
马克也跟著笑出了声。
林万盛在旁边把自己的姿势调了一下,胳膊搭过亚伦的肩膀,往里头一压。
副导演冲脚架后头比了个手势。
「对,这就有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硬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
快门连著响了七八下。
棚的另一头,安德伍德靠著墙站著。
他的经纪人在他半步外,胳膊抱在胸前,谁也没开口。
林万盛和亚伦在镜头前换姿势的时候,安德伍德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奇妙的缅怀。
等林万盛和亚伦完成最后一组镜头,从背景布前站起身的时候安德伍德伸手在自己经纪人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两个人转身从棚的侧门走了出去。
大房子。
十万张看台座位空著,一排连著一排爬进了暮色里。
场灯没开,草皮的轮廓只剩下白线。
安德伍德走在前头。经纪人跟在身后,皮鞋陷进草皮里一脚一个印,半天没追上他。
两人踏著草皮一路走到正中央停下脚步。
中线压在安德伍德脚下。
他的经纪人在他身后三步开外。
没催,没问,没说话。
风从看台的缝隙里漏过来钻进领口。
安德伍德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下颌。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
身边再没有别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场外主路上一辆跑车的引擎低吼了一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从夜风里滑了过去。
如大梦初醒一般,安德伍德回过神来,转过身看了经纪人一眼,又把视线压回到中线上。
声音比平时还沉。
「你之前说过,你在帮我联系别的学校。」
「当时被我拒了。」
「你自己私下去联系了吗?」
经纪人的肩膀绷了一下,袖口里的手指扣紧了。
他没立刻答。
两秒之后慢慢点了点头。
经纪人没急著往下说。他把视线落在端区那道白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看好你的天赋。」
「你的问题只在一件事上。」
「你需要一颗更结实的心脏。」
「还有一些人和事,本来就不该背在你肩上。该放下的时候,得果断放下。」
这句话落下来,安德伍德没动。
风往他的领口里灌了一阵。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气流在冷空气里成了一团白雾,飘向中线之外。
「结果呢?」
经纪人在风里站了一下,把外套领子翻起来扣住,才开口。
他把两只手在身后扣住。
「有兴趣的不少。」
「但你在密西根的合同金额太高,能接得住的没几个。」
他停了一秒。
「真正表示能靠近这个数的,只有俄亥俄州立。」
「俄亥俄州立」五个字落进空场,一点回音都没有。
经纪人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没看安德伍德,知道这五个字落下来要给人多大一击,不想再添一眼。
在这片草皮上,这五个字一年里只有十一月那一场敢被人喊。
现在提前到了四月。
安德伍德的下颌朝著中线低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夜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一缕又压了回去。
他还没开口,经纪人已经接著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