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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的脾气。」
「你听完这个名字,多半真想点头。」
「我劝你不要。」
经纪人的声音稳著。
「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NFL的大合同在前头摆著。」
「为了一份眼前的钱把这条路毁掉,不值。」
「密西根换俄亥俄州立。」
「你去了那边,不管秋天打赢还是打输。」
「这都算一场洗不掉的背叛。」
橄榄球这一行。」
经纪人没看他。
「底下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经纪人在中线上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有的学校招人,钱从底下走,你我都说不清。」
「有的合同表面上写一个数,球员手里实际拿的是另一个数。」
「有的伤病报告,更衣室门一关,就是另外一份。」
每说一条,他的脚步在草皮上挪一截。
「这些事,每年都在出。」
「每年也都让人当作没看见。」
经纪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安德伍德。
「为什么?没上台面。」
「上了台面,整个圈子就得给个交代。」
他抬手,食指点了点脚下的中线。
「密西根换俄亥俄州立。」
「这是上台面的事。」
安德伍德的视线慢慢移开,落在远处北端的端区上。
「你球衣换颜色那一秒,全美利坚的转播都看见了。十一月你跟著俄亥俄州立回到这片草皮,全美利坚再看一次。」
「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的形象??」
经纪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在两人之间来回踱了三步。
「NFL的球队主席不在乎你五年前在哪个房间里跟谁说过话。」
「他们在乎的是,今天报纸头版上你名字旁边写著什么。」
他停在安德伍德面前。
「如果你真的被写上背叛者。」
「这三个字一旦贴上去,撕不下来。」
安德伍德的视线还落在端区那道白线上,像没听见一般。
经纪人把声音压低了。
「这种代价,你不会想要的。」
安德伍德没接话,目光从端区慢慢挪回中线,落在自己脚下。
经纪人看著他半天没出声,手在身侧绷紧又松开了一下。
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原地停了两秒。
突然就往前冲了几步。
走到安德伍德面前停住,抬手在安德伍德外套的胸口位置轻轻拍了两下。
几乎是带著央求的力气。
「我真的看好你的天赋。」
经纪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起伏。
「你不要把它浪费了。」
「好吗?」
风从看台高处灌下来,把这一句话也吹得发飘。
「密西根这一次没让你首发。」
他自己打住,皱眉摇了一下头。
「不。」
「不对。」
「你这个赛季到底能不能首发,我们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
「摩尔自己也没拍板。」
经纪人的语速明显比上一段又快了一档。
「你为什么要这么著急?」
「为什么要把转走的念头提前到今天就开始想?」
「你才大二,NFL的大门还在前头开著。」
「我跟了你三年了,你这一身天赋我比谁都清楚。」
「今年首发位置你不上,明年也得上,这是球队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
「一时被一个更狠的顶下去,这件事在橄榄球里太常见了。」
「顶下去的人,最后能不能爬回来,看的是心脏,不是膝盖。」
经纪人停了一拍,呼出一口长气。
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飘到了两人中间又散掉。
「你的心脏,我比你妈还清楚。」
「你高中第一次半决赛左肩半脱位,第三节没下场,教练让你下,你没下。」
「我就站在你看得见我的那条边线上。」
「今年这个春训也一样,撑过去,剩下的事,交给我。」
安德伍德没动,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都看得见。
突然,安德伍德从喉咙里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在中线上飘了一下,被风一卷就散了。
经纪人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你————」
刚出半个字又咽了回去。
安德伍德的视线在他脸上落了两秒。
「你真的以为我会去俄亥俄州立?」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从看台缝隙里漏过来,把经纪人的领角吹翻起来一截。
「————或者说,之前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安德伍德的语气不轻不重。
说完就停了。
经纪人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皮鞋边沿沾了一层草汁,鞋尖上还粘著两根草。
两个人在中线上隔著两步站著。
「我以为————」
经纪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安德伍德转过头去,目光顺著草皮的白线一路飘到北端的端区,再飘上看台。
看台最高一排是包厢。
包厢上头一块大屏幕黑著,计时钟也黑著。
风把屏幕上一层薄灰吹过去一道又一道。
「叫你来这儿。」
「其实只想说一件事。」
经纪人下意识又往前半步。
「两周以后,春训结束。」
「不管到时候我有没有首发。」
安德伍德的声音停了一拍。
「我希望你帮我向教练组请一个礼拜的假。」
经纪人愣在原地。
——一个礼拜?」
「你要去哪儿?」
安德伍德的视线从看台最高一排挪上来。
越过包厢,越过包厢上头的钢架,落在更上头的夜空里。
夜空黑得发紫。
「我小时候。」
「一直有一个愿望。」
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
「我想去爬山。」
安德伍德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像是从小时候家里某一个抽屉的最底下,翻出来一张早就被自己忘了的纸。
那张纸他自己也是这一刻才想起来。
他家窗外一望无际的一片平地,远到看不见地平线。
每次望出去,他心里都是同一句话。
再远一点的远方,会不会有山。
「我想去最高的一座山峰。」
「想到最上面的位置,站一会儿。」
「想看一下。」
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说给夜风听的。
风也轻得像是接住了。
「上面的景色,到底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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