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认得她?”薛冰问。
“认得。”白苹说,“她是我相公沈青崖的妾。沈青崖死的那夜,她也在府里。”她顿了顿,“府里报了三个死人——沈青崖、白薇,还有一个护院。可报丧的人说,白薇的尸体,被火燎得认不出模样。”她看着众人,“她要是还活着——那当年死的那个,是谁?”
众人把白薇请到冰人馆。白薇进门,看见白苹,脚步顿了一下。她低着头,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假死的。”
“为什么假死?”陆小凤问。
“因为沈青崖死的那个晚上,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白薇说,“我半夜起来,听见后院有动静,走过去,看见沈青崖被人杀了。杀他的是一个背琴的人——那人戴着斗笠,背着琴,琴声一响,院子里的两个护院就倒了。”她顿了顿,“那琴声,能杀人。”
“琴声杀人?”薛冰心头一凛,“无弦琴师?”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白薇说,“我只记得,那人杀了沈青崖,又用琴声把院子里的活人全放倒了。他走的时候,路过我藏身的柴房,我屏住呼吸,装死。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她打了个寒战,“他走了。我装死,装到他走了,才爬起来。我连夜逃出府,投奔了含笑。”
“那收尸人呢?”陆小凤问,“含笑供出,收尸人有一把琴。你说的背琴的人,是收尸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收尸人。”白薇说,“可我知道,他背上那把琴,不是普通人的琴。”她顿了顿,“他琴声一响,院子里的人,像稻草一样倒。那种琴,我只见过一把——在紫衣门。”
“紫衣门的琴?”薛冰问,“紫衣门会琴杀术的,只有一个人。”
“无弦。”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门口站着一位老人,背着琴,白发白须,眉目清癯。他缓步走进来,说:“我是沈无弦。紫衣门,最后一位琴师。”
“无弦前辈?”薛冰起身,“我娘说过,紫衣门的琴师,是无弦先生。”
“你娘说的对。”沈无弦放下背上的琴,“可我这把琴,不是杀人的琴。杀人的琴,是另一把。”他顿了顿,“二十年前,紫衣门灭门那夜,我的琴,被人盗走了。盗琴的人,就是那个背琴的收尸人。”
“你的琴被收尸人盗走了?”陆小凤问。
“对。”沈无弦说,“琴杀术,是紫衣门的秘术。能杀人,也能救人。我的琴被盗走后,我就再没摸过琴杀术——我摸不动了,也摸不起了。”他看着薛冰,“姑娘,你娘的琴,我保了二十年。今日,物归原主。”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琴——一张小巧的琴,琴身乌木,琴弦如丝。琴背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冰儿,娘对不起你。”
“我娘的琴……”薛冰接过那张琴,手指抚过琴背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娘临终前,把这张琴托付给我。”沈无弦说,“她说,冰儿要是长大了,把琴还给她。琴里,有她娘想说的话。”他看着薛冰,“你娘的话,不在琴弦上,在琴腹里。”
“琴腹?”
薛冰把琴翻过来,琴腹的共鸣箱,果然有一个暗格。她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是独孤霜的字:“冰儿,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娘守了一辈子镜子,没能守住紫衣门。娘这辈子,只欠两个人——欠你,欠夜摩。欠你的,娘用一辈子还;欠夜摩的,娘下辈子还。冰儿,镜子不能开,开了天下乱。可娘又怕你不开——不开,你一辈子都不知道,你娘守的到底是什么。冰儿,你若要开镜,记住娘一句话:血锁已开,心锁未开。开镜之前,先问自己,守得住心,还是守得住镜。”
薛冰握着那张纸,跪在琴前,泣不成声。
“你娘守了一辈子,没开过镜。”沈无弦说,“她不是不敢开,她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替她守住心的人。”他看着薛冰,“冰儿,那个人,是你吗?”
薛冰抬起头,擦干眼泪,说:“是我。”
含笑被押赴京城那日,洛阳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他临走前,在冰人馆门口磕了三个头:“诸位,我含笑这三年,做的恶事,我一件一件记着。等我赎完罪,再来洛阳,给你们唱一出《目连救母》——这回,是真唱。”
“你唱戏,我们听戏。”陆小凤说,“戏唱完了,账也清了。人这一辈子,能唱一出好戏,不容易。”
含笑被押走了。雪地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冰人馆的门楣——那块匾,和门楣上那只旧纸鸢,在雪里静静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被人牵着走的日子,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如今梦醒了,雪落了,天也该亮了。
这一夜,薛冰的外公没有睡。他坐在炉边,手里握着那面紫莲铜镜,翻来覆去地摩挲。薛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外公,您看什么呢?”
“看你师叔。”老人说,“这面铜镜,是你娘押在恶人谷的信物。我把它带回来,是想看看——镜子里,还有没有当年那个人的影子。”
“师叔?”
“你师公收过两个徒弟。”老人说,“一个是我,一个是应无咎。你师公说,我这徒弟,心稳,能守业;应无咎那徒弟,心野,能开山。他本想把紫衣门分成两枝——一枝守业,一枝开山。”他顿了顿,“可应无咎,把路走岔了。”
“他练了应和术?”
“对。”老人说,“应和术是紫衣门的镇派秘术,本意是安神定志,不是害人的。可应无咎天资太高,把应和术练到了另一重境界——他能用应和术,牵别人的心神。”他低下头,“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牵了人心,天下就是他的。”他顿了顿,“后来他走火入魔,被母咒反噬,变成了一个傀儡——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傀儡。”
“母咒反噬?”薛冰问,“母咒不是锁在镜子里吗?”
“母咒的原版,在《魔典》里。”老人说,“应无咎当年,是从《魔典》里抄出母咒的。他练了,练成了,也被吃了。”他看着她,“你师公说,应无咎不是死了,他是被母咒‘吃’了——母咒在他身上,活成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后来魔教口里的‘老祖宗’。”
“老祖宗……是我师叔?”
“是,也不是。”老人说,“他是应无咎的皮,装着母咒的魂。你师公当年把他锁在地窖里,锁了三年。灭门那夜,地窖被打开,他跑了出来。”他顿了顿,“冰儿,你师叔本名应无咎。可他如今叫什么,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是还活着,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弟了。”
“他姓应。”薛冰轻声说,“夜摩说,他查了二十年,只查到老祖宗姓什么。”
“他查到了姓,查不到人。”老人说,“应无咎这个人,藏在宫里,藏在魔教,藏在天底下最深的影子里。你师公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在应无咎走火那天,把他一把掐死。”他看向薛冰,“冰儿,你要是遇见他——别认他。他不是你师叔。他是母咒。”
薛冰握着手里的紫莲铜镜,忽然觉得,镜面上映出的那朵莲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夜里,薛冰坐在正堂,把玩着母亲留下的那张琴。琴腹的信,她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味道。她忽然觉得,她娘这一辈子,守的不是镜子,是两个字——心锁。
“心锁。”她轻声念道,“我娘守了一辈子的心锁,到底是什么?”
窗外,一只黑纸鸢,无声地落在雪地里。纸鸢翅膀上,画着一座雪山,山巅有一盏灯。灯
薛冰把纸鸢捡起来,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我娘的琴,无弦的琴,收尸人的琴——三把琴,三个谜。”她顿了顿,“谜底,都在昆仑。”
她把纸鸢收进怀里,转身回屋。身后,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