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含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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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次。”蛇娘子说,“那不就是,一年得回一次家?”

“回家?”小鱼儿一愣。

“锦鳞谷,是我姐埋骨的地方。”蛇娘子说,“我姐的坟,在谷底。我每年回去给她扫墓,顺便喝药。”她笑了笑,“我姐要是知道我每年都回去看她,她准得骂我——她说,别学她,一辈子困在谷里。可我学了她一辈子蛊,不差这一件事。”

“那你还去昆仑吗?”薛冰问。

蛇娘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去了。”她看着薛冰,“我只有三个月命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可现在,我有一辈子命了,我反而怕了——我怕我死在昆仑,我姐的坟,没人扫。”她顿了顿,“你们去昆仑,毁母咒。我回苗疆,守我姐的坟。咱们各守各的。”

“可你姐的仇——”

“我姐的仇,记在魔教身上。”蛇娘子说,“母咒毁了,魔教就垮了。这比杀十个夜摩都值。”她看着薛冰,“薛姑娘,你娘的账,你也算得差不多了。咱俩那桩复仇同盟——”她伸出手,“不算数了。换成守望同盟吧。你守你娘的镜子,我守我姐的坟。”

薛冰伸手,跟她握在一起。两个姑娘,在秋风里,握了很久。

含笑是在清丹行动的第三个月末,被八臂哪吒的人盯上的。

含笑是洛阳一笑堂戏班的班主,三十来岁,白面无须,见人就笑。他这人,笑里有蜜,话里有糖,洛阳城的富商,都爱听他的戏。可八臂哪吒的探子发现,他每夜散戏之后,都要去城西一座荒宅——荒宅里,藏着西厂余孽的一口金库。

“西厂的金库?”陆小凤问。

“对。”八臂哪吒说,“魏忠贤倒台之后,西厂的余孽把家底都聚到了洛阳,托给含笑保管。含笑拿这笔银子,养戏班,养班子,养得风生水起。”他顿了顿,“可他不止养戏班。他还在替人办事。”

“替谁办事?”

“替一个会笑的人办事。”八臂哪吒说,“咱们的人盯了他半个月,发现他隔三差五,要去城外的破庙,跟一个人接头。那人——没露过脸。可每一次接头之后,含笑的笑,就更深一分。”

“笑得更深?”小鱼儿问。

“他本来见人就笑,那是客套。”八臂哪吒说,“接头之后,他笑里就带了东西——像是笑里藏了刀。”

众人围了含笑那夜,含笑正在台上唱戏。台上唱的是《目连救母》,他扮目连,唱得声情并茂,台下的富商们听得如痴如醉。戏唱到一半,石破天从后台掀帘进来,一把抓住含笑的后领,把他从台上拎了下来。

“哎哎哎!这位爷!”含笑被拎在半空,还不忘笑,“小的唱得好好的,您这是要干什么?”

“你笑得太深了。”石破天说,“我娘说,笑得太深的人,心里有事。”

众人把含笑押回冰人馆。含笑被绑在柱子上,脸上还在笑,笑得众人心里发毛。程灵素上前,翻开他的眼皮,脸色一变:“他被种了应和术。有人在他脑子里,种了一道线。他笑——不是他想笑,是那道线在拉他笑。”

“谁种的线?”

“老祖宗。”程灵素说,“含笑是老祖宗留在洛阳的一颗钉子。他自己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替西厂余孽敛财,其实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老祖宗让他做的。”她顿了顿,“包括跟我们接头。”

“跟我们接头?”陆小凤皱眉,“他什么时候跟我们接头了?”

“他每夜去荒宅,表面是点金库,其实是去传消息。”程灵素说,“老祖宗让他传的消息,是要把我们引向昆仑。”她看着含笑,“他笑了三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程灵素配了解药,灌给含笑。含笑喝下去,挣扎了半个时辰,忽然浑身一颤,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众人:“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被人控制了三年。”程灵素说,“你记得多少?”

含笑沉默了很久,忽然抱住头,哭了出来:“我记得……我记得我杀了人……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有血,我不记得我干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我是不是……变成了怪物?”

“你不是怪物。”程灵素说,“你是被人种了线的木偶。线断了,你还是你。”

“线断了……”含笑喃喃道,“线断了,我该怎么办?”

“你欠的账,慢慢还。”陆小凤说,“你手里的金库钥匙,交出来。金库里的银子,散给洛阳城的百姓——魏忠贤搜刮的民脂民膏,该还了。”

含笑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双手奉上:“钥匙在这儿。库里的银子,我一分没动过。”他顿了顿,“还有一本账,也在库里的铁箱里。那账上记着——紫衣门被抄的家底。其中独孤霜名下的三千两,一直存在库里。”

“独孤霜的三千两?”薛冰上前一步,“我娘的银子?”

“紫衣门灭门那夜,西厂抄了紫衣门的家产。”含笑说,“可独孤霜名下的三千两,被西厂单独封存了——魏忠贤说,这银子,留作他用。”他顿了顿,“我守着这笔银子,守了三年,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物归原主。”

薛冰接过钥匙,没有说话。她握着那把黄铜钥匙,像是握着她娘留下的最后一笔牵挂。

金库在城西荒宅的地窖里。众人打开库门,满库的白银,在灯火下晃眼。银子堆里,果然有一只铁箱。薛冰打开铁箱,里面是一本账,和一封信。

账上,是紫衣门被抄的全部家产。信的末尾,有一行字,是独孤霜的笔迹:“冰儿,娘若不在,这三千两,留给你。娘没给你留下别的,只留下这面镜子,和这句话——娘这辈子,没开过镜。娘不是不敢开,是娘知道,有些锁,开了,就再也锁不上了。”

薛冰握着那封信,在满库的银光里,站了很久。

“这三千两,怎么用?”小鱼儿问。

“修祠堂。”薛冰说,“紫衣门平反了,我娘的昭雪文书也领了。我要在洛阳,修一座紫衣门的祠堂,把我娘、我外公、还有紫衣门满门的牌位,都请进去。”她顿了顿,“剩下的银子,散给当年紫衣门的旧人后人——我娘欠他们的,我替她还。”

“还账。”陆小凤说,“紫衣门欠的账,你娘还了一辈子,你接着还。”

“账得有人还,才叫账。”薛冰说,“没人还的账,叫债。债压死人。”

含笑供出的另一件事,是戏班里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叫白薇,是戏班的青衣,唱得极好。含笑说,白薇是三年前投奔他戏班的,说自己是逃难的孤女。可含笑后来才发现,白薇的底子,不是孤女——她认得宫里的人,也认得西厂的人。

“她是谁?”陆小凤问。

“你们该问白苹。”含笑说,“白苹,认得她。”

白苹是沈青崖的媳妇。她在冰人馆养了一年多,应和术的假记忆,终于被程灵素拆干净了。她如今神志清明,只是夜里偶尔还会梦见沈青崖。含笑一说白薇,白苹的脸色,就变了:“白薇……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