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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徽没有接话。
他端着茶,心里过了一遍:张昭在江东管内政,程昱、戏志才、田丰为谋主,周瑜、鲁肃掌水军,刘晔、张既、满宠各管一摊。这些人搁在哪儿都是独当一面的,许褚把他们拢到一处,说“勉强凑一套”,是收着说的。
可转念又想,二十五岁的人,拿高祖自比,一点不客气。
这话他没接。接轻了,是顺着许褚捧;接重了,是驳他。
司马徽把茶盏放下,忽然叹了口气。
“将军神武,天下皆知。”他说,“老夫本布衣,躬耕于襄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住在这简陋草堂,实在当不起将军之请。”
许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是推辞。司马徽是“好好先生”,可他不是躬耕的农夫,是荆州士人的枢纽,来往的是庞德公、蒯良这些人。说“躬耕”是自贬,说“当不起”是推辞。
既然说草堂简陋,那就从这草堂上做文章。
“先生这话,我不敢接。”许褚没有等司马徽应,走到案前,提起笔,蘸了墨,就写。
司马徽看着他,没有拦。
许褚一气到底,不停不涂。笔画细,可一笔是一笔,硬得像刀刻的。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草堂,惟君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漳水镜堂,庐江蔡公院。孔子云:何陋之有?”
他停了一下,看着司马徽:“先生这水镜草堂,屋子虽然简陋,可先生坐在这里,这草堂就不陋。”
司马徽站在旁边看。看到一半,眉头动了一下。
看完,他把纸拿起来,看了第二遍。
“这字,老夫没见过。”司马徽抬眼看许褚,“笔画细,可一笔是一笔,不飘。蔡伯喈的飞白,笔画像刷子;你这字,笔画像刀刻。师徒两个,一个软一个硬。”
许褚道:“蔡师教我飞白,我写不来。自己琢磨了另一种,笔画收细,力道不散。”
司马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话。他把纸放下,又念了一遍“南漳水镜堂,庐江蔡公院”。
“将军把老夫的堂子和蔡伯喈的院子写在一处,是抬高老夫了,惭愧惭愧。”
“是写实。”许褚道,“先生的草堂,来的大才比襄阳城里多。”
庞德公在旁边,忽然开了口:“边文礼说,天下才共一石,许仲康独占八斗。老夫以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