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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徽放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停,语气沉了下来。
“刘景升当年单骑入宜城,在荆州设学官、广招名士,老夫客居襄阳。他也来请过老夫。可老夫还想问——将军和刘表,哪里不一样?”
问完,他没有看许褚的眼睛。他看的是许褚的手。
许褚没有急着答。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是温的,不烫嘴。
“先生问这个,我先说刘景升这个人。”他说,“六年之间,他把荆州从一堆宗贼手里收拢成了一个州。这六年里,荆州没被袁术吞了,没被董卓搅散,士人往荆州跑,百姓能种地。”
司马徽没有接话。
“不全是因为刘景升有多大能耐,是因为他让荆州人过了六年安生日子。先生,关中人相食的时候,荆州人在种地;北方士人往南跑的时候,荆州人在办学宫。乱世里,能让一个州的人安生过日子,不容易。”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先生,刘景升要是生在和平年代,是个能臣。他会把荆州治得井井有条,百姓念他的好。可他生在乱世。乱世要的不是把家收拾干净,是收拾干净了还得守得住、用得出。”
“刘景升把荆州养得富庶,却只养不守、只守不用。富庶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他替别人养着,自己没吃到嘴里。他不是不聪明,是他那一套治世的本事,搁在乱世里使不上劲。”
司马徽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平:
“刘景升把荆州收拾干净了,可他守的是土,不是人。他一走,土还在,人散了。我跟他不同的地方就一条:他守的是土,我守的是人。土守得再肥,谁来了都能拿走;人才培养出来,走到哪都带得走。”
“不是因为我比他强,是因为英雄得看清世道。他跟着世道走,而我看得清楚路。”
院里静了一阵。
庞德公一直没说话。这时他端起壶,给许褚续了一盏茶。续得很自然,像是这院里常有的事。
司马徽看了一眼庞德公的手,没有说话。
许褚放下茶盏,忽然道:“先生见过刘景升。”
司马徽抬眼看他。
“先生让刘景升觉得,先生是个小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