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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雪落旧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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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四十年里并非没有下过雪。

只是对裴疏影来说,那夜之后的雪,都不算雪了……

林峙没有接话。

裴疏影像是忽然从遥远的回忆中惊醒,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师兄,我们回去吧。天冷了。”

“好。”林峙道。

回到洞府时,天已经黑透。

林峙刚坐下,神魂深处莲丝便轻轻一颤。

花想容的声音传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妩媚,多了几分正色。

“公子,叶家的事,基本查实了。”

“说。”林峙道。

“叶家旧宅,就在九霄圣域最北边的一座老山上。那山叫折星山,不算高,山下原有一片叶家自己的灵田。四十年前叶家满门尽灭之后,那地方就荒废了。九霄宫把山封了,说是怕再有邪修余孽作乱。如今山上只剩些断壁残垣,平日里连采药人都不敢去。”

“叶家当时当真一个人都没留下?”林峙问。

“只活了一个。”花想容道,“叶星岚最小的女儿,当年不过六岁。灭门当夜,她被叶星岚的夫人塞进了祠堂供桌下的密道里,躲过一劫。几天后,发现叶家被杀的附近修士,上山清点尸首时,才听见她的哭声。那孩子救出来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什么也问不出来,为了防止被灭口,大家联合将其保护起来。后来裴玄度求见,说叶星岚是他至交好友,愿收这孤女做养女,以全故人之义。那孩子,就是后来的裴疏影。”

林峙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妾身这一个月来,把当年与叶家有关的人找了一圈。旧仆、邻人、远亲,凡是还活着的,都问过了。有几个老人说,灭门当夜,他们曾远远看见过幻星宫的灯车。”

花想容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那段时间九霄圣域附近的邪修早已被清剿干净,血煞宗残部远走他洲,根本不可能在九霄圣域犯下这么大的案子。”

“所以你确定,是裴玄度?”林峙问。

“妾身认为,十有八九。公子若还不放心,可亲自去折星山看看。有些东西,别人看不出来,但公子,说不定能看出些别的……”

林峙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了。”

断开连接后,他睁开眼,屋外夜色已深。

翌日,雪还在下。

林峙从星隐之地出来后,没有回洞府,而是直接找到了裴疏影。

“我来幻星宫多久了?”他问。

裴疏影正在屋中拨弄炭火,闻言抬头算了算:“三个月零九天。怎么,师兄待腻了?想回家?”

林峙点头:“整日待在宫里,确实有些腻了。但答应你的承诺还没完成,我又岂能回家?”

裴疏影笑起来:“还是师兄最好了。腻了好办,我安排人带师兄去九霄城转转。这九霄圣域大得很,师兄想去哪里都行。”

“不用安排别人。”林峙道,“只要你陪我。”

裴疏影一怔,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师兄这是……约我?”

林峙干咳一声:“就说去不去吧?”

“去!”裴疏影一下从炭盆边跳起来,三两步走到林峙身边,不由分说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师兄想去哪儿?我奉陪到底。”

林峙被她挽着,身子僵了僵,最终没有抽开:“地方我来定。”

“好。都听你的。”裴疏影笑得像猫。

裴疏影果然备好了车架。

林峙驾着车,一路往北。

雪越下越密,从细碎的盐末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鹅毛。

群山被雪色覆成一片苍茫,远处九霄圣域的万家灯火渐渐远了,道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少。

“这是要去哪儿?”裴疏影掀开帘子,朝外望了一眼,“越走越偏了。师兄莫不是有什么别的爱好?专挑没人的地方?”

林峙没理她,只专心驾车。

又飞了大半个时辰,车架在一处山口缓缓落下。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将地面模糊成一片纯白。

周围没有宫阙,没有楼阁,甚至看不见一条像样的路。

只有几截被火烧过的焦黑断墙从雪下勉强露出棱角,像一具具埋了多年又露出骨头的旧尸。

林峙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花想容给的位置很准。

可眼前这副景象,却比他想象中还要荒凉。

没有牌坊,没有石狮,没有半点旧日世家的模样。

若非那几截残墙前还孤零零立着半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他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片普通的荒山。

裴疏影掀开车帘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外面。

林峙先跳下车,朝她伸出了手。

裴疏影没有动。

她坐在车中,脸色褪尽了血色。

那双向来带笑的眼,此刻直直地盯着车外那几截断墙,像被人从极远的地方扯回了什么极久极久的旧事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林峙。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被强行压住的情绪。

林峙把手又往前送了送,笑得温和。

“怎么,裴姑娘不喜欢这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

“还是说,我该叫你一声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