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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举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某种心理斗争,终于开口道:
“王局,我向你汇报一下实际情况。我已经将这边的初步调查结果报给了市纪委领导。但市纪委领导的意思,目前阶段,程序不能启动,对象也不能约谈,先把情况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下一步根据指示再开展调查。”
王成功听到这里,身子微微向后靠了一下,两秒钟之内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三个项目的初步调查结果清清楚楚,合同价格虚高的痕迹一看便知,正常来讲,这种问题线索报到市纪委后,走立案程序应该没有障碍。
可现在市纪委领导说“程序不能启动”,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不希望这件事进入正式程序。
王成功没有急着追问,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哪位市纪委领导的意思?方便透露吗?”
这个问话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一点越界。
按照纪检系统的规矩,纪检监察组长向驻在单位的党组书记透露上级领导的内部指示,多少有些“泄密”的成分。
但黄举平今天主动提出要当面汇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是王国斌书记。”
王成功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追问王国斌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指示。
王成功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黄举平愿意把这个信息告诉他,这个行为本身分量不轻。
这意味着黄举平在中城这场局中局里,已经作出了选择。
王成功没有说出感谢的话,但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度,转而平静地问道:“黄组长,以你的经验,如果这三个项目按程序推进正式调查,相关人员会怎么处理?”
黄举平顺着思路组织了一下措辞:“这三个项目都是本年度的,虽然申报了预算、签了合同,但资金毕竟还没有支付,国有资产流失的后果还没有实际产生。”
“我市目前没有直接可参照的同类案例。我通过省纪委的渠道了解了一下隔壁佛城的做法,类似情况下一般只要求调整预算方案,根据实际金额重新签署合同,责令相关单位限期整改并追究相应责任。”
“涉事人员中情节严重的,可能会免职,一般情况下是给予记过处分。”
王成功听到这里,目光微凝:“你说的‘没有实际产生国有资产流失’,是指这些款项还没付出去?”
黄举平点了点头:“对,目前是合同履行前的准备阶段。”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下来:“王局,这里面有一个时间问题。按三个项目目前的合同条款,下个月就要支付首笔款项了。如果在此之前我们不做出调整,让款项按原合同支付出去,到那时调查就完全不一样了。”
黄举平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一旦款项支付,国有资产流失的事实成立,涉案金额达到这个量级,按照相关规定,涉事人员可能会被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王成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黄举平身上,而是落在桌面上那份调查报告的名字上。
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他此刻已经明白黄举平今晚之所以坚持要当面汇报的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