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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手根本不用瞄准。
两手抓着握把,从左往右平着推过去,再从右往左拉回来。
河床中央,冲锋的骑兵队列前头,立起了一道红雾。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被绊倒,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交叉扫射的弹幕就从他们身上犁了过去。铁甲碎片、碎肉、马肠子混着黄沙往天上飞。
第三排、第四排接着往上撞。
后头的马收不住脚,一头撞进前头的尸堆里,人仰马翻。机枪的火舌没有半点停顿,顺着尸堆往上扫,把叠在一起的人和马全部打成筛子。
一分钟。
水筒里的水烧开了,三股粗大的白汽顺着胶管喷出暗堡,在阵地前沿拉出三道白烟。
副射手趴在旁边,抓起备用的帆布弹链,刚等上一条打空,立马续上新链子。机枪只是顿了半息,火舌接着往外喷。
战壕里的泰昌步兵端着步枪,一个都没开火。
他们趴在沙袋后头,看着前面那片河床。
没有短兵相接,没有呐喊厮杀。只有机枪撕裂空气的连响,和八百步外那片不断增高的肉山。
哈桑骑在骆驼上,已经看不见前排的人了。
他只看见冲出去的队伍,只要过了那块红石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排接一排地往下塌。
没有火炮的轰鸣,也没有步枪排射的硝烟。只有阵地前头那三团冒着白汽的地方,火光一直亮着,没灭过。
“火枪怎么不换弹?!”哈桑抓着身边的亲卫大吼,“他们的枪管怎么不炸?!”
没人回答他。
一发流弹飞过一千步的距离,打穿了亲卫的铁盔,红白之物溅了哈桑一脸。
五分钟。
三挺机枪打空了三十条弹链,小一万发子弹全泼进了那两里宽的河床里。
枪声停了。
暗堡里的水筒还在嗤嗤冒着白汽,铜弹壳堆了半人高,烫得下不去脚。
风吹过碎叶川,把硝烟吹散。
八百步外,原本平整的干涸河床上,铺了厚厚一层铁甲和烂肉。血水渗进沙地里,把黄沙染成了黑红色,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汇成了几条小水沟。
一万五千重骑,倒下了八千多。
冲得最近的一匹死马,马头距离泰昌阵地还有三百步。它的背上插着半截断枪,骑手的上半身已经没了,只剩两条穿着铁靴的腿还卡在马镫里。
剩下的六千多骑兵,全停在了红石头外头。
战马受了惊,在原地乱转,踩着同伴的尸体打滑。
哈桑从骆驼背上滚了下来,手里的弯刀掉在沙地上。他看着面前那片不到五分钟就垒起来的尸墙,嘴唇抖得合不拢。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宰。
不知是哪个部落的骑兵先扔了手里的重骑枪,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沙地上,冲着东边的土墙磕头。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乒乒乓乓的响声连成一片,六千多名重甲骑兵扔掉骑枪、弯刀,摘下头上的铁盔,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把脑袋砸进染血的黄沙里,连头都不敢抬。
霍去病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令兵。
“给陛下发报。”
“怎么写?”
“西境敌骑一万五千,三挺新枪,五分钟,全灭。残敌六千降,我军零伤亡。”
当天傍晚,电报顺着刚架通的铝线,传回洛京御书房。
朱平安看完电报,随手夹进归档的册子里。
第二天,镇武司故意将碎叶川一战的详细战报,抄送了一份给留在洛京的各国商团和极西诸邦的遣使。
战报上写得很清楚:三挺枪,六个兵,五分钟,一万五千重骑。
不到半个月,消息传遍了极西之地。
原本还在边境线上蠢蠢欲动的十几个汗国,连夜撤走了所有哨卡,把国境线往后退了三百里。白银帝国派驻在西域的军事顾问团,连行李都没收拾,当天就坐船跑了。
御书房里,贾诩把西境各邦递上来的称臣降表摞在桌角,足足有半尺高。
“陛下,葱岭以西三十六国,把未来十年的岁贡全交齐了。这是最后一拨。”
朱平安没看那些降表。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大陆板块已经全部涂成了泰昌的赤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郑和手下的报务员拿着一份刚从海底电缆传过来的加急电报,快步走进来。
“陛下,威海号、定海号急电!郑大人已经到了黄金之洲东岸的圣卡洛斯港外海!”
朱平安转过身,接过电报纸。
上头除了舰队抵达的汇报,最后还附了一行小字:
“白银帝国港口内,发现三艘正在舾装的无帆铁壳大船,船头挂的不是白银帝国的旗,是汉字旗,上书一个‘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