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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川的夜里很冷。
军用专列停在临时铺设的铁路尽头,车厢板放下,十口涂着绿漆的长木箱被抬了下来。
霍去病站在站台边,手里捏着朱平安随车发来的密令。
密令就一句话:放近八百步,一匹马不留。
随车来的城北兵工厂技师撬开木箱,把里头的铁家伙架在沙地上。霍去病蹲下身,摸了摸枪管外头那个粗大的铜水筒。
“不用手摇?”
“不用。”技师拍了拍枪匣,“按住后头这铁片就行,一息十发,水箱不干,枪管不歇。”
霍去病没再问。他站起身,指了指碎叶川西面那道两里宽的干涸河床。
“给你两个时辰,在河床东岸挖三个半地下暗堡,成品字形摆开。前头盖上伪装网,撒上黄沙。”
技师应声,带着十几个老兵扛起机器进了夜色。
霍去病转身回了大帐。
前两天那些散骑过来袭扰,是在试探泰昌步枪的射速和换弹间隙。试探完了,正主该上了。
三天后,清晨。
碎叶川西头的地平线上,起了一层黄雾。
地面开始抖。战壕里头,步兵放在木箱上的搪瓷水缸,里头的水面晃出一圈圈波纹。
霍去病举着双筒望远镜,站在主阵地的高台上。
黄雾散开,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不是前几天那种三五成群的轻骑。
是一整排铁墙。
人和马全裹在铁甲里,马头护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骑兵手里端着一丈二尺长的重骑枪,枪杆夹在腋下,马镫连着马腹。一排五百骑,整整齐齐排了三十排,前后共计一万五千人。
后排的旗号五花八门,是葱岭以西十几个汗国和部落拼凑起来的联军。但他们身上穿的板甲制式统一,全是白银帝国的军工货。
联军中军,大食国宿将哈桑骑在一匹披着双层铁甲的骆驼上,手里拎着一把弯刀。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低矮的泰昌土墙。
前几天的试探很清楚,泰昌人的火枪打得远,但打完一枪要拉一下铁栓,中间有两息的空当。他们那种多管枪更蠢,打几百发就会卡死。
为此,白银帝国的公使特意给他们送来了五千副胸甲加厚的板甲,厚度足有两分,专门用来扛两百步外的铅弹。
“一万五千重骑,分三波冲。”哈桑对着身边的部落头人们喊话,大笑,“泰昌人在这只有三千步卒,等他们拉完第一遍枪栓,我们的马蹄已经踩进战壕了!冲过去,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号角吹响。
一万五千匹战马同时迈步,先是小跑,越过干涸河床的西岸后,马速提了起来。
马蹄砸在硬沙地上,声音连成一片,震得战壕壁上的沙土往下掉。
一千五百步。
泰昌阵地没动静。
一千二百步。
还是没动静。连火炮都没响。
哈桑坐在骆驼背上,举着望远镜看。泰昌人的战壕里头,一排排钢盔露出一半,步兵全端着枪,但没人抠扳机。
“吓傻了!”哈桑放下望远镜,拔出弯刀往前一指,“全速!碾过去!”
牛角号声变急。
一万五千重骑压低身子,铁枪放平,马速加到了极致。前排的骑兵看着越来越近的土墙,已经有人开始怪叫。只要再跑十几息,就能跨过这段距离,手里的长枪就能扎穿那些南人的胸膛。
一千步。
九百步。
八百步界桩,是一块涂了红漆的石头。
第一排重骑的马蹄跨过红石头的同一秒,霍去病手里的令旗往下劈落。
“打。”
阵地最前沿,三个不起眼的沙包堆上,盖着黄沙的帆布网被人从里头一把掀开。
三根黑粗的铜水筒露了出来,呈品字形,枪口斜对着正前方。
三个射手坐在暗堡的铁座上,大拇指同时压死了扳机铁片。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三尺长的火舌。
三挺机枪,一息三十发。三条弹道在八百步外的河床上空交织在一块,拧成了一张没有死角的铅铁大网。
冲在最前头的那排重骑,连声音都没听清。
全速奔跑的战马前腿突然断折,碗口粗的马骨被铅芯铜甲弹直接打断。几百匹战马同时往前栽倒,马脖子扭断在沙地里。
马背上的骑兵还没来得及飞出去,迎面扫来的弹雨已经撞上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加厚胸甲。
八百步,初速两千尺的尖头步枪弹。
两分厚的熟铁板甲,跟纸糊的没区别。
噗噗噗的穿甲声连成一片。子弹从前胸钻进去,在腔子里翻滚,带着内脏和骨头茬子从后背破开一个碗大的血洞,再扎进后排骑兵的马脑袋里。
暗堡里头,黄铜弹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脚下的木板上,很快埋住了射手的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