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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的战报是早上到的。
发报人是霍去病，驻军葱岭以西的碎叶川。
“西境荒原之外，近期游荡数股境外雇佣马队，皆操异族番语，马快，耐力长。其战法不结密阵，三五骑一散，借沙丘土坎掩护，专绕我军步枪阵地侧翼。步兵拉栓上膛需两息，敌骑借此空隙轮番贴近。昨日一战，虽毙敌四百，然前沿两处哨所被其冲入，折损士卒三十七人。”
电报后头还附了一段军械损毁记录。
“随军配发之六管手摇机枪，重达四百斤，沙地挪移不便，转向迟缓。昨日激战，摇柄手连摇三百发后脱力，枪管过热胀死，卡壳两处，致敌骑突至阵前三十步。”
朱平安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戚继光和岳飞站在桌前，没吭声。
大陆一统之后，各处防线往外推了数千里。西境那边全是戈壁和半荒漠，外头连着极西之地的诸邦，有些亡命徒收钱替人探路，骑的都是西域良马，跑起来跟风一样。
步枪一枪一拉栓，打散兵线够用，要是遇上不要命往侧翼硬塞的散骑，射速就跟不上了。
至于早年造的那批手摇多管枪，靠人手摇动转轮，摇快了弹壳退不出来，摇慢了拦不住马。而且六根枪管暴露在空气里，连打几百发就烫得能烙饼，铁受热一胀，子弹就卡在膛里。
“兵部怎么看？”朱平安问。
戚继光往前走了一步：“臣与岳将军商议过，步兵阵地侧翼空虚，不如从张万岁那边再调五千良马去西境，以骑对骑，护住步军两翼。”
“从关中调马去碎叶川，走铁路转陆路，草料损耗多少？”
“一匹马日耗精料十斤，运过去得备足半年的量。”戚继光算了算，“大约二十万石。”
朱平安摇头。
“拿二十万石粮食去喂马，不划算。”
岳飞开口：“陛下，敌骑散得很开，火炮轰击不划算，步枪射速有限，手摇枪又太笨。若不用骑兵反制，步卒在旷野上很难站稳。”
朱平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问题不在骑兵，在于枪还要靠人手去拉、去摇。
子弹打出去的时候，火药燃气往外喷，那股劲儿全浪费在空气里了。只要把这股气引回来，推着枪机自己往后退，退壳、压簧、推下一发子弹入膛，人只需要按住扳机，枪就能自己一直打下去。
至于枪管发热，拿个铁筒子套在枪管外头，往里头灌满凉水，水吸热烧开了化作白气排出去，枪管就烧不红。
这东西他上个月就从系统里兑出来了，图纸交给了鲁班，在城北第一兵工厂的绝密车间里头憋了二十天。
算算日子，今天刚好出厂。
朱平安站起身：“走，去西郊靶场。”
西郊三号绝密靶场，四面拉着双层铁丝网，外围由李嗣业的陌刀军把守，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靶场南头的夯土台子上，蹲着一截黑乎乎的铁疙瘩。
鲁班正蹲在旁边，拿一把扳手拧底下的三脚架螺丝。听见脚步声，他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陛下，刚架好。”
戚继光和岳飞走上前，低头打量那台机器。
这东西看着不像枪。下头是个扎进土里的铁三脚架，架子顶上托着个方方的机匣，机匣前头没有寻常的细枪管，反而套着一个酒坛子粗细的铜皮圆筒，圆筒上头还连着一根橡胶软管，直通脚底下一个密封的铁皮水箱。
枪身侧面，垂着一条两丈长的帆布带子，带子上密密麻麻全插着黄澄澄的铜壳定装弹，一路拖进旁边的木箱里。
“鲁尚书，这圆筒里装的什么？”戚继光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粗筒子，触手生凉。
“井水。”鲁班拍了拍圆筒，“刚才打了半桶灌进去的，八斤水。枪管在里头泡着呢。”
岳飞绕到枪后头，看了一眼握把。
没有摇柄，没有拉机柄，只有两个竖着的木头把子，中间夹着一个铁片机关。
“摇把在哪？”岳飞问。
“没摇把。”朱平安走到靶台边，指了指远处的靶区，“把靶子立起来。”
靶场传令兵摇动红旗。
一里地外的空地上，机括转动，三百根碗口粗的松木桩子从地沟里升起来，分作三排，错落排开。这距离，正是西境骑兵借着地形掩护、准备发起最后冲刺的界限。
“这桩子是按骑兵散开冲锋的间距摆的。”朱平安看了一眼鲁班，“一共多少发？”
“两条帆布弹链，一条三百发，接在一块儿了，共六百发。”
“多重？”
“枪身加三脚架，一共八十斤。两个人扛着就能跑。”
戚继光记下了这个数字。八十斤，比四百斤的手摇枪轻了五倍，步兵班组完全带得动。但他还是没想明白，不靠人手摇，这帆布带子上的六百发子弹怎么进膛。
“开始吧。”朱平安往后退了两步，顺手拿过桌上的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又指了指盘子里的棉花，示意岳飞和戚继光也塞上。
两位大将对视一眼，没动棉花。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大炮没听过，打几枪还不至于塞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