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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没客气，抓起棉花把耳朵堵严实了，一屁股坐在机枪后头的铁皮小座垫上。
他双手握住后头的两个木把，拉了一下侧面的枪机，帆布带子往里一缩，第一发子弹被铁爪子抓进了枪膛。
然后，鲁班两个大拇指同时按下了中间的铁片机关，按死，没松手。
哒哒哒哒哒哒——！
不是一声一声的枪响。
是一块粗麻布被人生生撕裂的闷响，连成了一整片，中间没有半点停顿。
戚继光和岳飞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耳朵里嗡的一声，震得脑仁发麻。
机枪右侧，黄澄澄的铜弹壳跟泼水一样往外喷，在半空中连成了一条黄线，哗啦啦砸在脚下的青砖上，转眼间就铺了一层。左侧的帆布弹链一节一节往枪膛里猛窜，快得只剩下一道灰影。
鲁班双手死死压着握把，肩膀跟着枪身一起抖，把枪口往左一偏，又往右一摆。
一里地外。
那三百根松木桩子前头，泥土翻滚着往上跳，溅起一排一丈高的土墙。
紧接着，弹雨扫上了木桩。
没有瞄准，不用点射，就是平着扫过去。
碗口粗的松木桩子，在望远镜里头成片地断折。不是被打穿几个窟窿，是被密集的铅芯铜甲弹硬生生锯断的。木屑混着树皮往天上飞，第一排倒下，第二排接着断，有些桩子刚倒了一半，在半空中又被后续扫过来的十几发子弹打中，直接碎成了木头渣子。
枪管前头的铜水筒里，传出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五息之后，连接水筒的橡胶管口猛地喷出一股浓重的白汽，嗤嗤作响，把鲁班整个人都笼在了白雾里。
枪声还没停。
鲁班压着枪口，来回扫了三个来回。
十息。
整条两丈长的帆布带子从枪身右侧掉在了地上，上头空空荡荡，一发子弹都没剩。
枪声戛然而止。
靶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水筒排气管还在嗤嗤地往外冒着白烟，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开水味。
鲁班松开手，站起来，甩了甩被震麻的胳膊。
朱平安把耳朵里的棉花掏出来，扔在桌上。
戚继光没看远处的靶子，他几步跨到机枪旁边，低头看地上那堆还在冒热气的铜弹壳，又看了一眼垂在地上的空帆布带。
六百发。
十息。
一个人拉栓打步枪，十息最多打五发。六百发，顶得上一百二十个老兵同时开火，而且没有换弹的空隙，火力一刻不断。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个水筒，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水筒的泄气孔里头，开水正往外溢。
“鲁尚书，把盖子打开看看。”戚继光说。
鲁班拿块厚麻布包着手，啪的一声掀开了机匣顶盖，又把水筒前头的观测口拧开一角。
里头浸泡在水里的那根合金钢枪管，因为刚刚连打了六百发，透出暗红色的光，贴着枪管的水还在剧烈翻滚冒泡。
但整个机匣里头干干净净，撞针、抽壳钩严丝合缝，六百发打完，没有一发卡壳。
只要往水箱里再添一瓢凉水，换上一条新弹链，这台机器马上就能再打六百发。
岳飞一直举着望远镜，看着一里地外的靶场。
过了很久，他把望远镜放下来。
远处的夯土坡上，原本立着三百根松木桩子的地方，现在平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花花的木头碎末，最长的木块不超过半尺。
血肉之躯，战马皮骨，还能比松木桩子更硬？
哪怕是散得再开的骑兵，只要进入这一里地的范围，这根铁管子左右一摆，拉出一条弹幕，人和马就得一块儿被锯成两截。什么骑射功夫，什么迂回包抄，在这东西面前全成了笑话。
岳飞转过身，看着那台还在冒白汽的铁机器，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声音发颤：
“自此，人间骑兵……绝矣。”
朱平安走到枪架前，拍了拍还带着热度的水箱。
“鲁班，厂里现在有几挺现成的？”
“回陛下，绝密车间这两天刚攒出来十挺，备弹二十万发，帆布链子都压好了。”
“全部装箱。”朱平安转身往靶场外走，“今晚加挂专列，连夜发往西境碎叶川，交给霍去病。告诉他，下次那些雇佣马队再来，放近到八百步再开火，一匹马都别放回去。”
“臣领旨！”戚继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