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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没马上回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船坞里的活。船壳铆完了，炮塔基座装了一半，三胀机还在火车上，水密隔舱一个都没试过水。
“四十天。”他说，“臣不睡觉，三十五天。”
“睡觉。”朱平安说，“四十天就四十天。”
他低头又去看那张羊皮图。
费尔南多捧着汤碗，眼睛跟着皇帝的手指头走。那根手指在小树记号上点了三回。
他想不通。金矿画了十几个三角，这位东方的王一个都没多看，偏偏盯着土人做球的破树。
“问他，那白浆，他们自己拿来干什么。”
话转了两道，费尔南多答得很随便。
老舵工翻过来：“补船缝，抹靴子底，下雨天穿着不湿脚。他说这东西臭，放久了发黏，不值钱。”
典韦凑过来：“那白浆能吃不？”
“不能。”
“哦。”典韦退回门口站好。
石屋门被人推开，锦衣卫递进来一张电报纸。
洛京发的，鲁班的口气，字很多，一看就是拍报的学徒没敢删。
“科学院二号发电机，线圈绝缘用杜仲胶，运转三日，胶层开裂，铜线相碰，烧毁。三胀机活塞密封用浸油麻绳，压力到红线以下两格就漏，再往上不敢加。泉州至澎湖海底电报线，无物可包，暂停。杜仲胶库存四百斤，全国今年至多再收一千五百斤。臣无法，请陛下示下。”
朱平安看完，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郑和看见了背面盖的洛京电报站戳子，没问。
曹正淳站在墙角，也没问。
朱平安在算账。
一千五百斤杜仲胶，够包三十里电报线，或者给十台发电机缠线圈。全国要通电的工坊有两百多个，要铺的海线有几千里，往后铁甲舰一艘要多少密封垫，他都不敢细算。
杜仲树长十年才能刮皮。等不起。
这东西不解决，铁路能修，电线拉不出去；蒸汽机能造，压力加不上去。前面一年多攒下来的家底，全卡在一块胶皮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余额：六百一十四万。
【全球植物与矿藏热力图】
【消耗：五十万。】
【效果：标注元至大陆及已探明海域外，主要经济作物与矿藏的分布密度。】
他点了。
眼前铺开一张图，比羊皮图大得多，也准得多。
东海往东，那片群岛上，一层一层全是绿点。再往东的大陆南边，绿点连成了片。
三叶橡胶。野生的，没人种，自己长了几百年。
朱平安看着那片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又往下看。群岛最东头一座大岛上，有一块黑的。
图上的标注很短：浅层重油，地表渗出。
朱平安把那座岛的位置记下，关了面板。
他拿起朱砂笔，在羊皮图上找到同一个地方，画了个小圈。
羊皮上那里画着一个骷髅头。
“问他，这是什么。”
费尔南多一看那个圈，汤碗差点没端住。他说了好长一串，一边说一边在胸口画十字。
老舵工听完，表情有点怪。
“他说那叫魔鬼沼泽。地里往外冒黑水，臭，点着了能烧好几天，灭不掉。他们有条船在那儿取淡水，船上的人拿火把去照，整片水烧起来，船也烧没了。从那以后，帝国的船经过都绕着走。”
“绕着走好。”朱平安说。
老舵工没敢翻这句。
曹正淳在墙角把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