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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账册。
“郑和说要跨海打仗。跨海最近也得三千里。按这个煤耗，他得带十二艘运煤船。十二艘运煤船本身也烧煤。算来算去，整支舰队百分之七十的吨位在运煤，能打仗的船剩不了几条。”
鲁班没接话。
“点火。”
锅炉灶门打开，焦煤铲进去。
火烧起来了。
蒸汽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爬。
院子里安静了。
三十个工匠退到墙根底下，盯着那台大家伙。
五分钟。
压力到了。
鲁班拉开主汽阀。
高压蒸汽冲进第一级汽缸——
活塞动了。
连杆动了。
飞轮动了。
转速从零开始往上爬。
声音很小。
不是那种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是均匀的、低沉的嗡嗡声。
萧何往前走了两步，竖起耳朵。
“这么安静？”
鲁班盯着转速表，没理他。
转速稳定在每分钟一百二十转。
他跑到排汽口那边，伸手试了试排出来的蒸汽温度。
温的。不烫。
单缸机排出来的蒸汽能把人烫出水泡，那是因为蒸汽只做了一次功，大半的热量白白排掉了。
三胀机做了三次功。蒸汽从高压缸出来进中压缸，从中压缸出来进低压缸。同一股气用三遍，榨得干干净净。
“功率表呢？”鲁班喊了一嗓子。
老周跑过来，蹲在传动轴旁边的测力台前面，读数。
“五千二百匹！”
鲁班愣了一下。
设计指标是四千。
“再读一遍。”
“五千二百！没看错！”
鲁班站在那台两层楼高的机器旁边，抬头看着飞轮转。
飞轮很稳。没有抖动，没有异响。
他转头看萧何。
“煤耗你自己算。锅炉从点火到现在烧了多少煤，灶门口有秤。”
萧何走到灶门口，看了看秤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墙上的计时沙漏。
他拿出算盘拨了几下。
然后他把算盘放下了。
“比单缸机省了六成。”
他又算了一遍。
“六成二。”
“按这个煤耗，一艘六千吨铁甲舰从泉州出发，满载八百吨煤，能跑多远？”
萧何噼里啪啦拨了一阵。
“四千五百里。”
鲁班咧嘴笑了。
四千五百里。
够从泉州跑到大陆对岸，打完仗再跑回来。
当天晚上，电报从洛京拍到泉州。
四个字。
“机器好了。”
郑和回了四个字。
“船也快了。”
三天后，第一台三胀式蒸汽机装上平板车厢，沿天佑大干线南下，转泉州支线，直奔造船厂。
朱平安站在洛京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
鲁班站在旁边。
“陛下，泉州那边来信，说‘定远号’下个月就能下水。”
朱平安点了下头。
他正要转身走，一个锦衣卫从站台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陛下！泉州海防哨急电！”
朱平安接过来。
纸条上的字不多。
“东海外围三百里，巡逻船发现一艘残破桨帆船，无帆，半沉，船上有活人。不是泰昌人，不是昭明人，不是任何已知国家的人。语言不通，衣着怪异，皮肤黝黑。船上有刀痕和火烧痕迹，疑遭海战。”
朱平安把纸条折起来。
“让郑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