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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堂的胡子翘得老高，霍去疾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钱通的脸涨得比猪肝还红。
裴书简站在文官队列里，脸上的笑早就没了，嘴唇抿得发白，偷偷朝裴振看去。裴振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朝周子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裴书简会意，这是让他看好周子谦，别让这位太渊使臣在万剑的地盘上出了意外。
裴书简深吸一口气，朝周子谦的方向挪了半步。
突然这时，东方既白动了。
毫无征兆。白袍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剑光，从文官队列中暴起，直刺周子谦面门。他是半步日月境，这一剑蓄势已久，剑尖凝着万剑帝朝兵部特有的破阵剑意，连殿中石板都被剑气压出一道浅痕。
周子谦侧身。剑光擦着他的官帽掠过，削掉了一截帽翅。他反手一掌拍在剑身侧面，手中的掌力灌入，东方既白的剑势偏了三分。
可东方既白没有退，手腕一翻，剑身横斩，直取周子谦腰肋。
这是万剑帝朝兵部的杀招，不留余地，不留后手，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把周子谦逼退。
周子谦没退。他脚下踩着鸿胪寺特有的流云步，身形在剑光中穿梭，一手拆招一手蓄力。十招过去，东方既白的剑越来越急，可周子谦的掌越来越沉。
第十三招，周子谦一掌拍在东方既白手腕上，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第十四招，周子谦侧身让过剑锋，反手一肘撞在东方既白胸口。
第十五招，周子谦一掌按在东方既白天灵盖上，手中的掌力压得他单膝跪地，剑脱手飞出，插在殿柱上嗡嗡震颤。
“够了。”
周子谦收回手，退了一步。他的官帽歪了，紫袍上被剑气割出三道口子，可他的气息稳得吓人。
东方既白跪在地上，胸口剧痛，嘴角渗血。他抬起头，满脸不甘。
周子谦看着他，声音平静。
“东方侍郎。你杀不了我。可你要是杀了我，你知道后果。”
他环顾殿中，目光从每一位尚书脸上扫过：“我周子谦死在万剑，太渊千万大军即刻开拔。九方戾、箭穿云、第五剑锋、申屠破空，四位日月境打头阵。后面还有星辰境坐镇。万剑帝朝，灰飞烟灭。”
殿中一静。
二皇子剑无痕忽然嘶吼起来：“父皇！此人留不得！杀了他！杀了他太渊就没理由出兵了！”
兵部尚书霍去疾按着刀柄往前迈了一步。户部尚书钱通也往前挤了挤。可礼部尚书裴振横跨一步，拦在两人面前，声音不高却稳。
“二位。杀了他，太渊就有理由出兵了。不杀他，太渊兴许还会给万剑留条路。”他转头看向剑南天，“帝君三思。”
吏部尚书李守正也往前迈了一步：“帝君，裴尚书说得对。太渊的刀已经架在万剑脖子上了，杀了使者，就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刑部尚书王秉和工部尚书鲁承业对视一眼，也齐齐拱手：“帝君三思。”
几位叫得最欢的尚书，此刻改口改得比谁都快。他们身后有家族，有食邑，有世世代代攒下来的家底。至于帝位上坐着的是剑南天还是别人，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家族能不能在改朝换代之后还活着。
剑南天坐在帝椅上，看着殿中这一幕。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握着扶手的指节攥得发白。
忽然，他胸口猛地一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御案上。那血暗红发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父皇！”
大皇子剑无咎第一个冲上去。二皇子剑无痕和三皇子剑无影紧随其后。剑南天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腹，他的脸色缓了几分，可那层暮气比方才更重了。
他靠在帝椅上，喘了几息，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周子谦。
“周子谦。太渊能给万剑什么？”
周子谦理了理官袍，把歪了的官帽扶正。他知道，开始谈利益了。
“太渊律法，无战功不得封爵。至于王位，太渊帝朝从未封赏。”他顿了一下，“可剑氏一族，可获封世袭异姓王。剑氏子弟，每一代可保至少一位日月境老祖。”
殿中几位尚书的耳朵竖了起来。
周子谦转向他们，声音不疾不徐：“诸位大人，品级会重新考核。可食邑不变。各家族，可获得上京院落一座，可保世世代代无忧。”
话音刚落，殿中议论声四起。六部尚书和几位老臣迅速围成了几个小团体，交头接耳。
霍去疾拉着钱通低声说着什么，李守正和王秉凑在一起，鲁承业站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
裴振没有参与讨论，他站在原地，朝裴书简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裴书简会意，也点了点头。
只有几位皇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二皇子剑无痕攥着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三皇子剑无影望着那些议论纷纷的尚书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没人听他的。
剑南天靠在帝椅上，看着殿中这一幕，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