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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破空在台下听见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箭！怂了？”
箭穿云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戌时。四方驿馆。
驿馆后院的小厅里，一盏灵灯悬在梁下，光晕昏黄。
纪长歌坐在窗边，承天扇搁在膝上，扇面上那道裂口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伸手摩挲着裂口边缘，指腹被毛糙的扇骨刮了一下，缩回来看了看，没出血，却留下一条白印。
凌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盏灵茶。她把一盏搁在纪长歌面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苍雪剑往桌上一横。
“别摸了。再摸那道口子也长不回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弟子回来了，在院外候着。”
纪长歌把承天扇合拢，往桌上一放：“让他进来。”
白衣弟子推门进来，风尘仆仆，额上还挂着汗。他站定，拱了拱手，声音又急又快。
“弟子今日在街上打听消息，路过麒麟卫城时，正撞见一幕。裂天蛮猿王族的使者到了。一根千丈长的棍子从天边飞过来，遮了半座卫城。守门的士兵吓得连文牒都掉了。”
凌霜放下茶盏，眉梢微动：“裂天蛮猿王族？”
“是。来的是他们年轻一辈最强者，叫阿空，刚封了齐天蛮猿王，日月境。”
弟子咽了口唾沫：“守城的是镇岳侯申屠破空。那猴子没说几句就邀申屠破空去京畿大营演武场比武。申屠破空应了，两人一前一后飞走了。弟子跟去营外，进不去，只能远远看着。演武场的阵光裂了不知道多少次。打了快一炷香，那猴子又跟靖海侯第五剑锋打了一场。”
凌霜的手指在苍雪剑鞘上敲了一下：“谁赢了？”
弟子挠了挠头：“弟子没看出来。阵光太厚，看不真切。三人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笑，申屠破空嗓门最大，说要请客去醉仙楼。弟子猜不出来谁输谁赢。”
凌霜看了纪长歌一眼，嘴角微动：“两个日月境，没打赢一个猴子？”
“平手也说不定。”
纪长歌靠在椅背上，望着梁上那盏晃悠悠的灵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申屠破空，日月境。第五剑锋，日月境。加上之前斩萧拓的九方戾，也是日月境。还有鸿胪寺卿周子谦，半步日月境。随便在街面上撞见一个人，都是日月境。”
“太渊帝朝明面上的日月境，快二十位了，这还没算那些没露过面的、刚突破的、藏起来的。”
凌霜把苍雪剑往桌上一顿，剑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古苍圣地立宗多少年了？明面上的日月境，有几个？”
纪长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上京城特有的烟火气，混着一丝灵灯的焦油味。
凌霜走到他身旁，也望着窗外那条被灵灯照亮的长街。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紫阳域如今什么局势？”
凌霜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古苍圣地跟三族联盟暗中对峙，谁都不先动手。阎氏帝族、清宸云衍、裂天蛮猿王族，三家绑在一起。中间那些势力，要么投了三族联盟，要么缩着脖子装死。”
“太渊帝朝是中间势力里最强的一个。”纪长歌接过话，手搭在窗框上，指节轻轻叩着木缘，“谁拉住了太渊，谁就多一个星辰境的盟友。谁把太渊推到了对面，谁就多一个星辰境的敌人。”
凌霜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他：“所以，只能交好。”
“只能交好。”
纪长歌点头，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萧拓那蠢货，上来就动手，一掌拍死一个守城将。那是把太渊往对面推。帝君准了九方戾杀他，就是告诉古苍圣地——太渊不吃这一套。想交好，拿出交好的样子来。”
白衣弟子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纪师兄，那我们该怎么办？”
纪长歌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桌上的承天扇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等着。等帝君召见。”他把扇子展开，扇面上那道裂口对着灯光，映出一片残破的光，“召见的时候，把姿态放低。古苍圣地的名头在上京城不好使。得换一个说法。”
凌霜从桌上拿起苍雪剑，往腰间的系带上扣。她扣得很慢，手指在剑鞘的铜扣上停了一息。
“什么说法？”
“太渊帝君想听什么，我们就说什么。”纪长歌把扇子合拢，往袖中一塞，“这扇子裂了，可还能扇风。古苍圣地跟太渊帝朝之间，不能走到萧拓那一步。”
凌霜扣好剑，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灵灯晃了两晃。她侧过头，看了纪长歌一眼。
“明早，递帖子求见鸿胪寺卿。”
纪长歌点头：“我写帖子。”
凌霜跨出门槛，脚步声在院中的青石板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