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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你给我眼睛上来一下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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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手里那石子一边在指间转,瞧着轻飘飘的,可那石头子在他指头上,要它停就停,要它转就转,听话得很,单是这一手拈着石子的功夫,就知道他没说半句虚话。

张先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你这手上得有准头啊,差一分,就打着眼球了。”

他这话是真心发怵,换作是他,别说拿石头去蹭眼睛,就是离着半丈远,他都怕手一哆嗦,把人真打瞎了。

韩景堂点了点头,继续说:“所以我说得有把握才行,没把握,这一石头下去,人家眼睛就瞎了,瞎了眼那叫重伤,跟我要打的这种伤,是两码事。”

他把这两种伤的分别,讲得清清楚楚,一个是要人命的重伤,一个是唬人的外伤,看着差不多,下手的劲却差着十万八千里,这中间那点分寸,全在他腕子上、在他心里头。

王汉彰心里还在掂量,韩景堂刚才露的那两手,确实叫人信服,可真要拿眼睛去试,他也得好好想想,眼睛不是别的地方,伤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韩景堂看他这样,又补了一句:“师爷,我跟您说句实话,这手活儿,我小时候练功的时候,没少用。”

他瞧出王汉彰是真拿眼睛在掂量,怕他不放心,便干脆把自己压箱底的旧事,也掏出来给他听,好叫他知道,这不是自己一时逞能的空话。

王汉彰抬起眼,疑惑的说了一句:“哦,怎么没少用?”

韩景堂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爹当年教我练飞蝗石,每天让我打树上的果子,打不下来不准吃饭,我那时候贪玩想偷懒,就拿石头去蹭果子的把儿,把儿一断,果子掉地上,我捡起来揣兜里,跟我爹说是我打下来的。”

他说起小时候这桩偷奸耍滑的糗事,眉飞色舞,半点不藏着,倒把一个孩子家的机灵和馋样,活灵活现地学了出来。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爹一开始没瞧出来,后来有一回他站在旁边看我打,发现我石头出去的时候果子不动,掉地上之后果子皮上还有个印子,他一把揪住我耳朵,问我怎么回事,我只好说实话,我爹气得抄起棍子要揍我,我围着他跑了三圈,最后他棍子一扔,说我小子这手巧劲要是用在正道上,比他还强。”

他学起当年围着他爹跑的那副模样,自己先忍不住笑,这荒树林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就松快了下来,连一旁绷着劲的张先云,都跟着听入了神。

张先云听到这儿,乐了:“合着你这手,是骗你爹骗出来的?”

韩景堂也笑,开口说:“瞧您这话说的,也不能叫骗,我爹后来琢磨了一下,说这手柔劲要是练好了,打人不用伤人,也算一门本事,他还专门教了我几个月,怎么控制这个劲,打哪儿、用多大劲、石头出去是什么旋儿,都有讲究。”

他说起他爹,语气里带着几分念想,老人家那点又打又疼的心思,他小时候不懂,如今自己快要当爹了,才一点点咂摸出滋味来。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爹说,暗器这东西,最上乘的不是把人打死,是让人看着快死了,其实没事儿,这叫留一线,人在江湖上行走,能留一线就留一线,赶尽杀绝,那是土匪才干的事。”

王汉彰听到“留一线”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韩景堂他爹那个走了一辈子镖的老镖师,虽然没赶上什么好年月,可这几句话,比他这些年见过的不少读过一肚子书的人,活得还要通透。

他顺着韩景堂这话,把心里那盘棋,重新摆了一遍。

他越摆越觉得,眼前这条路,像是老天爷特意给他留的一道缝,既不违帮规、不卖弟兄,又能把自己从这摊浑水里,干干净净地择出来,再没有比这更妥当的安排。

韩景堂说的这个法子,用飞蝗石打眼睛,伤皮不伤眼,看着严重,其实养养就好,那要是自己在抓捕赛时迁的时候,被他用飞蝗石打中眼睛,满脸是血,伤得不轻,丹尼斯那边,他就有得说了。

他不是没抓,他亲自去了,也跟赛时迁交了手,只是那赛时迁技高一筹,用飞蝗石打伤了他的眼睛,趁乱跑了。

丹尼斯信不信,其实并不打紧,要紧的是他脸上有伤,有血,有实打实的证据,他李汉元亲自去抓人,反倒叫犯人打伤,犯人这才跑了,这套说法,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洋人办案最看重现场和证据,他要是空着一张嘴回去,说犯人如何厉害、自己如何失手,丹尼斯未必肯信,可他要是带着一脸血、一只肿得睁不开的眼睛回去,那便由不得洋人不信,这伤长在自己身上,谁也赖不掉。

他又把这一遭的前后,在心里捋顺了,自己这一下挨得值,看着是吃了亏,实则既给了英国人一个交代,又能把韩景堂两口子,平平安安放走,两边都不耽误。

拿自己一点皮肉伤,换一条好汉的性命和媳妇的平安,也换自己一个干净抽身,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又往深里想了一层,韩景堂这一走,欠下的就不止是先前那点路途中的人情,连这一出他亲自陪着做的戏、这一只为他挨的眼睛,都得记在账上,往后真有再见面的一天,这份情,他想赖都赖不掉。

想到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开口说:“行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来,就用你说的那个法子,给我的眼睛,实实在在上来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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