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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陈放一把推开身边的王大山,整个人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在泥泞的地面上。
地底下,正在传来一阵沉闷的咯吱咯吱声。
那不是水流的声音,是整片山体深处的岩石和老树根在被撕裂的闷响!
“跑!”
陈放猛然抬起头,眼睛瞪得通圆,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大吼。
“南段守不住了!泥石流下来了!”
“所有人,扔掉家什,全往中段高地上撤!快跑啊!”
刘三汉愣了一下,手还抓在铁夯上。
“啥?陈放,咱刚垒好的坝……”
“别管坝了!命要紧!”
陈放连拖带拽地把刘三汉从土袋子上扯了下来,推着他就往后跑。
几乎就在陈放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防风林南段的深处,猛地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咔嚓……轰!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在地底下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棵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百年老柞树,连带着几十吨重的湿黄土和巨石,被一股不可阻挡的浑浊泥浆从半山腰上平推了下来!
合抱粗的树干在半空中横着砸断了五六棵碗口粗的杨树,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轰隆”一声巨响,老柞树横砸在众人刚刚垒起的防洪堤上。
刚才还看似坚固的木桩排子,在数万斤泥石流的正面冲击下,脆弱得就像一把火柴棍。
木桩崩飞,麻袋撕裂,泥水像开闸的恶蛟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条南段的通道!
泥浆溅起几丈高,把周围的树干抽得噼啪作响。
“娘咧!”
王长贵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泥水里。
马金宝和王大山吓得面无人色,扔了铁锹连滚带爬地往上坡跑。
几个跑得慢的社员,泥浆水已经漫到了大腿根,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嚎。
陈放一把拽起跌倒的王长贵,将老支书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追风!雷达!带路!”
两道青黄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上高坡,在前面踩出一条相对硬实的山石路。
陈放半拖半抱地带着王长贵,刘三汉在后头连拉带推地把几个腿软的社员往前赶。
身后,浑浊的泥浆裹挟着树干和碎石,无情地灌进了南段的低洼地,把那片苞米地吞噬了一大半。
直到全员连滚带爬地冲上向阳坡下方的高坎,众人才瘫软在地上。
回头望去,整个防风林南段已经成了一片翻滚着黄泥的死地。
那棵巨大的老柞树横在狭口,树根朝天,像一具被折断的尸骸。
雷达蹲在陈放脚边,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呜咽着把鼻子埋进陈放的手心里。
……
雨势在天亮之后稍稍收敛了一些,不再像后半夜那样跟往下倒水似的。
但密匝匝的雨丝依然抽打着林子,天地间白蒙蒙一片。
社员们全被王长贵打发回村里去了。
经历了昨晚这一出险境,谁都明白,要是没有陈放提前预警,这会儿留在南段低洼地的起码得有七八条人命。
刘三汉带着几个民兵在中段的高地上扎了两顶油布棚子,生了一堆潮湿的柴火,浓烟裹着热气呛得人直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