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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干爽衣服,外头套着宽大的蓑衣,脚底下一双高腰的翻毛皮靴裹着绑腿。
五四式手枪藏在蓑衣内衬的枪套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则斜背在后肩上。
昨晚守在大院里的磐石、虎妞、幽灵、踏雪和黑煞,天刚蒙蒙亮就顺着犬道下来了。
这会儿,七条大狗在陈放身边围成了一个紧凑的阵型,毛发虽然被雨水打湿,但眼神一个个锃亮。
陈放站在一块突出的青石板上,手里端着62式军用望远镜。
他抹去目镜上的水雾,仔细观察着防风林和中围老林的交界处。
昨晚那场泥石流把南段彻底毁了,但也硬生生冲出了一条新的水路。
浑黄的洪流顺着防风林东侧的一条干枯乱石沟猛灌过去,冲刷出一道两三丈宽的新壑口。
“陈放,吃口热乎的。”
刘三汉从油布棚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是滚烫的高粱米糊糊,还卧着半个咸鸭蛋。
陈放接过搪瓷缸子,仰脖吸溜了两大口,一股热气顺着喉咙直冲胃里,驱散了整夜的寒气。
“支书回大队部了?”
陈放把搪瓷缸子递还给刘三汉,抹了下嘴唇。
“回了,回去张罗后山那几户人家的安置。”
刘三汉蹲在青石边上,拿一根树枝在泥地里划拉着。
“王大山带着人在村口挖排水沟。”
“老徐会计也在挨家挨户点粮食,生怕受了潮。”
刘三汉抬起头,看了一眼戒备的七条狗,压低了嗓门。
“陈放,这林子咱还得守着?”
“人都撤回去了,这水看着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这高坎……”
陈放正要开口,脚底下的泥水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啪嗒声。
追风的身子猛地绷直了,喉咙里咕噜一声,浑身青灰色的鬃毛如钢针般齐刷刷炸开。
紧接着,雷达那两只宽大的耳朵跟天线似地转向西北方的密林深处。
湿润的黑鼻子在空气中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黑煞粗壮的脖颈前倾,嘴唇微微翻起,露出一口森白的犬齿。
刘三汉浑身一激灵,顺手就去抓靠在一旁的双管猎枪。
“有野物下山了?”
陈放鼻翼微动,仔细地捕捉着夜风送来的特殊气味。
那是一股浓烈的熊腥味,混杂着山林地腐叶和烂泥的气息。
陈放举起62式望远镜,视线穿透层层雨幕,锁定在了西北的坡面上。
镜头里,原本郁郁葱葱的刺槐灌木丛被压得东倒西歪。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影,正跌跌撞撞地从半坡上滑下来。
那是头体长将近两米的大黑熊,身上的黑毛被烂泥糊得板结成块。
在那头母熊的肚子底下,紧跟着两团毛茸茸的小黑影,嘴里正发出类似小羊叫一般的惊恐哀鸣。
那是两只还不足半岁的小熊崽子。
母熊一边护着幼崽,一边不顾一切地用身躯撞开眼前的荆棘和断木,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呼哧声。
碎石岗被山洪形成的泥石流给封死了。
那座母熊苦心经营的山洞显然已经被垮塌的山体吞没。
无家可归的母熊,只能本能地带着幼崽沿着唯一一条没有被水淹没的山脊高地逃窜。
而这道山脊的终点,就是这片平缓的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