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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斗笠的竹篾往下淌。
陈放带着追风和雷达,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烂泥直往大队部猛跑。
雷达一边往前蹿,一边时不时扭过大脑袋,朝后山干水沟的方向张望,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吼。
陈放一把推开大队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一股浓重的旱烟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扑面而来。
屋里头,马灯的捻子调得通亮,照得满屋人影乱晃。
王长贵正披着件老羊皮袄,两只手按在桌子沿上,脸上的褶子拧得跟麻花似的。
刘三汉敞着对襟棉袄,手里的双管猎枪横在膝盖上,脚边堆着四五把带泥的铁锹。
老徐会计蹲在火盆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一块门板上飞快地划拉着啥。
见陈放带着一身泥水撞进来,王长贵手里的旱烟杆猛地一颤,烟灰扑簌簌掉在门板上。
“咋样了?”
王长贵迈步到陈放跟前。
“沟沿平了。”
陈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水,解下头顶的斗笠。
“落叶沟那头冲下来的山洪比估摸的还要急,水头已经漫出河槽了。”
“照这个势头,后半夜大水就得直扑后山脚底下的苞米地了。”
刘三汉猛地站起身来。
“那还愣着干啥!”
“我这就去敲锣,把民兵排全拉起来,去把沟口堵死!”
老徐会计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急得直摆手。
“堵?拿啥堵啊三汉!”
“那是几十丈宽的山洪,又不是小孩子撒尿和泥巴!”
“光靠麻袋堵不住。”陈放神色平静。
“水是活的,只能疏,不能硬憋。”
“咱得在苞米地前头打木桩排子,垫生土和石块,把大水往防风林南边的泄洪冲沟里引。”
王长贵把烟袋锅子往鞋底板上狠狠一磕,溅出几个通红的火星子。
“听陈放的!三汉,敲锣!”
“叫全村十六岁以上、五十岁底下的壮劳力,带上斧子铁锹,十分钟内在打谷场集合!”
“老徐,把库房里那两桶煤油全提出来,点松明子火把!”
“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磨洋工,扣光秋后的工分,全家口粮扣成三等!”
当当当的铜锣声,顺着暴雨的夜风,在前进大队的上空炸响。
村道上瞬间炸了锅,泥水飞溅的脚步声、男人的呼喝声、婆娘娃儿的哭喊声混成了一片。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打谷场上就聚起了三四十个精壮汉子。
马金宝扛着两根手腕粗的柞木桩子,气喘吁吁地挤在最前头。
王大山手里攥着一把劈柴大斧,裤腿高高挽到膝盖上,浑身湿得透透的。
刘老栓缩着脖子站在人堆后头,手里拎着一把破铁锹,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这大半夜的折腾人,雨要是下不大,明儿起不来可咋整……”
刘三汉几步跨过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刘老栓的领口,硬生生把他提到跟前。
“刘老栓,你再敢放一个闷屁,老子今晚就把你填进水沟里当沙袋!”
刘老栓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烂泥里,再不敢吱声。
陈放站在高处的石碾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手电筒,光柱穿透厚重的雨幕,直直打在防风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