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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层灰蒙蒙的麻布,悄然罩住了长白山脚下的前进大队。
防风林边缘的枯枝烂叶被踩得沙沙轻响。
陈放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拇指依旧习惯性搭在机头保险上,领着七条猎犬钻出了林线。
韩老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两手攥紧黑风和追云的皮条,后背的褂子早已被虚汗浸透了一大片。
山风吹过打谷场,空气里飘荡着各家各户烧苞米秆子煮晚饭的呛人烟气。
大队部,老支书王长贵蹲在台阶上,就着一碗凉井水,狠狠咂着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子。
刘三汉怀里抱着那杆双管猎枪,军绿胶底解放鞋在黄土地上碾出道道白痕。
听见木门嘎吱作响,刘三汉猛地一抬头,眼神骤然亮起。
“陈兄弟,韩大爷,可算见着你们下山了!”
刘三汉几步跨到跟前,伸手接过了韩老蔫手里的洋炮。
王长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渣,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陈放。
“山里头到底是个啥景况?”
陈放卸下肩上的步枪,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棉布擦拭着枪身上的水汽。
“狼群确实散了,但中围也彻底乱了套。”
陈放拉开木门,示意众人进屋说话。
老徐会计正戴着老花镜在算盘上拨弄数字,见人进来。
他赶忙提起大铁壶,倒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碎高粱茶。
陈放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大口,把落叶沟的见闻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西边草甸子趴着一头四百来斤的母瞎子,身边带着俩崽。”
“东边更凶,一头至少六百斤往上的大公熊,直接把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给生撕了,脊梁骨断成了几截。”
屋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老蔫把空茶碗往桌上一顿。
“老头子在山里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熊掌印子。”
“爪尖抠进泥地三寸深,比大海碗还大一圈呢。”
老徐会计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多斤的巨熊……这要是顺着水沟摸进庄稼地,秋后的苞米茬子还不得全给报销了?”
“这还不算最棘手的。”
陈放眼神沉了下来,手指在发黄的等高线图上重重一戳。
“碎石坡那片地界,有人带着铁锹和麻绳摸进去了。”
“翻了三个新坑,地上扔着抽过的白纸卷旱烟头。”
这话一出,王长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铜烟袋锅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啥?有贼摸进落叶沟去了?”
王长贵狠狠一巴掌拍在榆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
“全大队早就下了封山令,哪个王八犊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往老林子里钻?”
老徐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眉头拧成了死结,犹豫着开了口。
“老王,陈放,昨儿下午还真有点怪事。”
老徐会计压低了嗓门,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昨天傍晚,有个穿着灰布褂子,操着辽北口音的生面孔在村口水井边转悠。”
“他兜里揣着大前门香烟,到处跟人打听后山落叶沟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