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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骂了一句:“我艹。”
“我接到信儿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和稀泥了。”
袁朗嘲讽的开口,“许三多能力强,人没事儿。人没事儿,事儿就想往下压。呵!”
他停了一下。
“压不住。”
“所以你就开始动他了。”
“我那天晚上,写了一份材料。写到凌晨三点。”
袁朗把报告翻了个面,封面朝下扣在桌上,
“写到一半我停了。我把笔放下,想了想,光写材料不够。赵副处长这个人,根子不在他身上。”
“在他爹那儿。”
“他爹,他叔叔,他自己。”袁朗说,“三条线。得一块儿动。”
“三份材料。”
邓永语气干涩,
“一份是他改系统权属的签字,一份是他借调的文,一份是他跟地方上一个公司吃饭的账。签字那份最硬,他自己写的,日期在前,报批在后。”
“签字那份,原件在他自己办公室的档案柜里。”
袁朗说,“我让人拍了照,没动原件。”
“没动原件?”
“动了原件,他第二天就知道了。”
袁朗说,“不动,他到现在还以为那东西锁在柜子里,安全得很。”
邓永在那头啧了一声:“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他父亲那边,老家一个工程,标是中了,活儿没干完,钱结了。结给谁,账上有。”
袁朗说,“这条线我没自己动,我让地方上的人递的。递到审计那边,走的常规渠道,盖的是地方上的章。”
“所以你这边干净。”
“我这边,从头到尾,没出过一份文件。”
袁朗说,“全是地方上的事,走地方上的程序。”
“他叔叔呢?他叔叔那边,你不用动?那可是部里政策研究室。”
袁朗把腿从桌上收下来,椅子前腿“咚”一声落地。
他坐直了,把话筒换了个手,从桌上摸了个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一下,没点烟。
“他叔叔不用我动。”
“不用你动?”邓永说,“那可是部里政策研究室。”
“正因为是政策研究室。”袁朗说,“他才得自己动。”
那头静了一下。
“……你这招。”
“我没出招。”
袁朗说,
“我就是把东西递到该到的地方。谁看见,谁自己想办法。他叔叔在政策研究室待了十几年,最知道什么事该沾,什么事不该沾。
我递上去的那份东西,里面连他叔叔的名字都没提。但那份东西里头的签字,绕了三道弯,能绕到他叔叔批过的文上去。
他自己看得懂。看懂了,他就得动。他动,他侄子就少一条路。他不动,我就再递一份,这回把三道弯缩成两道。”
“再不动呢。”
“那就换个地方递。”
袁朗说,“政策研究室上头,还有政策研究室。部里不行,还有上面。”
邓永在电话里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凉:“袁大朗,你他妈真不是个好东西。”
“彼此彼此。”
“我说正经的。”
邓永说,“这事儿你压了多久了。赵副处长到学校,这得有小半年。你那时候就能动。你为什么不动。”
袁朗把打火机搁回桌上。
“那时候动不了。”
“怎么动不了。”
“我的南瓜要提前毕业。”
袁朗说,“人在学校。学校是学校,我是我。我够不着。我在学校里头动他,学校那边得先知道,学校一知道,赵副处长就得到信儿。
他得到信儿,我南瓜的毕业就悬了。他那人,别的本事没有,使绊子是一把好手。今天卡你个材料,明天拖你个手续,拖到毕业季过了,人走不了,砸手里。”
“所以你等。”
“我等。”
袁朗说,
“我等了半年。半年里头,我把赵副处长的三条线全摸了五遍。
他爹的工程,他叔叔的批文,他自己的签字,一样一样,全摸清了。摸清了没动。我把材料锁在抽屉里,锁了半年。”
“半年你就干等着?”
“没干等。”
袁朗说,“我把许三多弄到了我地盘上。他毕业了,档案到了我这里,手续全了。我这才开始动。”
邓永在那头长长出了一口气:“行。你狠。”
“你不要我污蔑我。”袁朗说,“我很讲规矩。”
“你讲规矩。”邓永说,“你把人家祖孙三代的路都堵死了,你跟我说你讲规矩。”
“路是他们自己走的。”
袁朗说,“我就是在路口放了块石头。谁撞上,谁自己知道。”
“石头。”
“石头。”
袁朗说,“我没挖坑,没设套,没栽赃。我就是把他们自己走的路,
原原本本拍下来,递给该看的人。签字是他们自己签的,文是他们自己批的,账是他们自己结的。我一个字没改。”
邓永在那头啧了一声:
“你哥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知道了,让你别把火点太大。”
“我哥这人,就是胆小。”
“他不是胆小。”邓永说,“他是怕你玩的收不住。”
袁朗笑了笑,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