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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桌上那份报告重新翻开,翻到第二页,眼睛在上头扫了一遍。
“还有。”邓永说,“老周问我,这事儿你想弄到什么程度。”
“到什么程度啊。”袁朗说,“到该到的程度。”
“什么叫该到的程度。”
“赵副处长,走。”袁朗说,“他父亲,退。他叔叔,自己把自己摘干净。”
“摘干净?”
“摘干净。”袁朗说,“摘不干净,就一起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袁大朗。”邓永说,“你这叫斩草除根。”
“你这话挺没意思的。”
袁朗说,“我就是把土翻一翻,让根自己晾出来。晾干了,根就死了。不用我动手。”
“你他妈……”
“行了。”袁朗说,“你那边盯着点。有动静,给我个信。”
“我不给你信。”邓永说,“我给你信,你会不知道。”
“那你就别给。”
“我不给,你自己问啊?”
袁朗没说话。
他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伸手把桌角的步战车模型拿过来,搁在腿上。
铁灰色,炮塔,履带。
他用食指推着轮子,推一圈,松手,轮子自己转。
“行行行。”邓永说,“我给你盯着。你这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让人没法跟你做兄弟。”
邓永说,“做兄弟,得替你操心。你倒好,什么都算好了,我这边刚想明白第一步,你那边第三步都铺完了。”
“操心是好事。”袁朗说,“说明你还年轻。”
那头骂了一句,挂了。
袁朗把话筒放回去。
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那份报告重新拿起来,翻开。
翻到第二页,停住。
许三多的名字在上头,写在“涉及人员”那一栏,字是打印的,黑体,小四号。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报告合上,放回原处,把步战车模型也推回桌角。炮口朝外。
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磕了一根出来,点上,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在台灯的光里慢慢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拿烟头点了点桌上那份报告,跟点人脑门似的。
“慢慢来。”他说,“不着急。”
窗外,操场上的灯已经灭了,远处教导队的营房还亮着几扇窗。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
走廊里黑,他摸着墙走,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哨兵坐在里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袁朗站了两秒,没下楼,转身回去了。
刚坐下,电话又响。
袁朗看着它,没动。
响到第四声,他伸手把话筒拎起来,拎得挺慢,跟拎一条鱼似的。
“你有完没完。”
“你够了啊。”
邓永那头声音里带着点儿跑完步的气喘,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爬了楼,
“哥几个加班加点的给你干活呢,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给哥几个见见。咱们也好久没聚了。”
袁朗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椅子往后一靠,靠得椅子两条后腿翘起来,脚后跟搭在桌沿上。
“见什么。”
“见人啊。你那个宝贝南瓜。”
“现在他在山里。”
“山里?上哪里干啥去,不是刚到你那里吗?”
“考核呢。七天。”
那头顿了一下,顿了三秒,然后嗓门提起来了:
“你把人扔山里七天?七天?你去年给我们搞冬季拉练也才五天。七天,你当是放羊呢?”
“放羊不用七天。羊自己认得路。”
“你——”
邓永噎了一下,“行,山里就山里。那我们几个在外头给你干活儿的,哥几个干到哪个价位,才能辛苦您把人带出来啊?。”
“分工。”
“分工。”邓永说,“我们几个现在算你的外包。”
“不给钱。”
“你还想不给钱?”
“不给。”
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挺干,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那哥几个说了,见不着人,活儿干得慢。”
“慢多少。”
“慢一半。”
“那我换人。”
“你换吧。”
“我换你。”
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邓永骂了一句,骂得挺清楚,每个字都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