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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东边来,话往这边飘。
“……北边那条沟,卡住。”
“卡不住,他从坡上走。”
“坡上走不了,倒木太密。”
一个人蹲着,用树枝在地上划,划一道,抬头说一句。
“他倒木都走得了。九班那个组,六个人,他摸完用了不到两分钟。十一分钟跑了两公里四。”
蹲着的那个人把树枝往地上一戳:“那就两边收。”
许三多把第二个果子咬了一半。
他数了数底下的人。
二十四。四个组。
组长的位置他看出来了,蹲着划地图的那个,站着抱胳膊的那个,坐在石头上不说话的那个,还有一个背对着,手插在腰上,插得挺深,都快插到后腰窝了。
四个。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底下。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路。
第一个组,六个人。
第二个组,六个人。
摸掉的两个,十二个。
路上还碰上三个。
他绕开了,没动。
三个组,十八个。
五个组。三十人。
三十人不是来围的,是撒出来的网。
网撒这么密,说明底下人多。
一个分队十二个人。
五个组,两个半分队。
两个半分队撒在这片。
那这片底下,至少两个中队。
一个中队十二个分队,一百四十多号。
两个中队,二百八十多。
加上营属,加上保障,五百二,对得上。
他把最后半个果子塞进嘴里。
队长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标点也不能。
他把核吐了。
底下有人说话,声音大了点。
“方队那边怎么说。”
“方队说,收口子。别追,等他进。”
许三多嚼完,把核吐了。
一中队的。
他把手上的果汁在裤子上抹了两下。
腰上那根伞绳,一头系在树杈上,一头系在腰上。
他伸手拉了一下,绷紧,又松了松。
绳子是伞绳割出来的,五米来长,他上来的时候就系好了,系的是活扣,一拉就开,不拉就稳。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笑了一下。
牙露出来,特别白。
手在绳上抓紧。
整个人往下一倒。
身体翻过去。
脚朝上,头朝下。
绳子在他手里滑,掌心压着,一寸一寸放。
他放得不快不慢,跟放风筝线似的。
倒着下来的那几秒,他眼睛没闲着,扫了一圈底下,蹲着划地图的,站着抱胳膊的,坐石头上不说话的,背对着手插腰的。
底下的人听见风了。
蹲着划地图的那个抬头。
看见一个人从树上倒着下来。
脸对脸。
他嘴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
许三多的两只脚分开,一人一下。
脚背砸在肩上,砸在胸口,砸得闷响,跟拍了两下西瓜似的。
四个人往后倒。
落地的那一下,他手在绳上一收,身子翻正,两只手各往下抓了一把。
四股白烟,从四个人腰后头冒出来。
不是一股,是四股。同时。
底下炸了。
“烟!”
“哪儿来的烟!”
“后头!后头!”
烟是白的,浓,一出来就把视野糊住了。
二十个人往四个方向散。
许三多没动。他站在烟里,枪从肩上取下来。
八一式,保险掰开,拉机柄往后一拉,送弹。抵肩,贴腮。
他不看。烟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听。
脚步。
往东两个,往南三个。
往西一堆,踩断了一根枯枝。
拉枪机的声音,有人在上刺刀,刺刀卡榫“咔”一声,那声儿在烟里特别脆。
“别挤!散开!”
“看不见!看不见!”
他抬枪。
第一枪,东边,第一个脚步停了。
第二枪,东边第二个。
第三枪,南边,那个踩枯枝的。
第四枪,第五枪。
他每打一枪,枪口抬半寸,换一个方向。
烟里没有瞄准。
他打的是位置。
刚才在树上,他看了一刻钟。
二十四个人站哪儿、坐哪儿、哪边是坡、哪边是沟、哪块石头能挡人。
他全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