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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动,位置就变。
但位置变,声先变。
脚步一响,位置就出来。
第九枪,西边那堆人里有人喊:“他在中间!他在——”
话没说完。
第十枪。
烟开始散。
风从东边来,把白烟往西推。
底下一片白,慢慢透出绿。
二十个人,四个方向躺着。
每个人腰后头一股烟,还在冒,细溜溜的,跟点了根香似的。
许三多把枪口朝下,看了一眼。
走过去,从蹲着那个组长手边把地图捡起来。
抖了抖土。
折两折,塞进兜里。
折的时候看了一眼,图上铅笔标了好几个箭头,标得挺细,就是方向全反了。
然后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三步,停下。
回头。
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上那根绳子还挂着,垂下来,晃。
他转过头,进了林子。
监控室里,烟还没散干净,屏幕上白花花一片。
程虎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拔得挺慢,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没管。
“倒挂金丝。”
他说,“从树上倒着下来,脚先到,一人一脚,落地收绳,翻正,四股烟同时冒。”
方鹏:“他系绳的时候我们没看见。什么时候系的?”
“上树之前。”四中队说,“他进林子二十分钟就上树了。我们以为他在歇脚。”
“歇脚歇了四十分钟?”
“我们以为他在吃果子。”
五中队把嘴闭上了,闭得特别紧。
方鹏看着屏幕上的回放,回放定格在许三多倒挂下来那一帧,脸朝下,脚朝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他那个笑。”方鹏说,“跟刚才冲摄像头那个笑,是一个笑。”
程虎:“他笑什么。”
“他笑咱们呢。”方鹏说,“他笑咱们的人反应慢。”
程虎把烟掐了,掐得挺重,烟头在缸里碾了三圈。
“三十个人,让他一个人摸了。清完还拿走了地图。走的时候绳子都没收。”
四中队:“他收绳子干什么。收绳子耽误工夫。”
五中队:
“他那个绳结,活扣,一拉就开。他下来的时候手在绳上收了一下,收完了绳子就松了。他要是想收,一拽就下来了。他没拽。他留给咱们看的。”
程虎:“留给咱们看什么。”
“看他是怎么下来的。”五中队说,“他怕咱们没看清。”
方鹏把胳膊抱上了,抱得挺紧,手指头绞在一块儿。
“这小子。”他说,“这小子要是进了队,以后训练场上有热闹看了。”
程虎看了他一眼:“你看他刚才那个倒挂,像谁。”
方鹏想了想:“像老三。”
“哪儿像。”
“哪儿都像。绳结打法,下树的角度,脚落的位置,落地翻正的那个劲儿。老三当年在教导队搞示范,就这么下来的。最关键是缺德的那个劲儿贼像。”
程虎把烟盒摸出来,捏了捏,又塞回去了。
“老三教他的?”
“不太像,老三的倒挂金丝没有野成这个样子,可能老三自己都不一定做的到这样。”
方鹏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说,老三现在在办公室干什么。”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程虎:“补报告。”
“在看箱子。”
“他那个箱子,许三多的。他抱了一路了,搁办公室了。这会儿估计正玩呢。”
方鹏把胳膊放下来,走到窗口,往办公楼方向看了一眼。
办公楼二楼东头,
袁朗办公室的灯亮着。窗户开着半扇,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腿翘着,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方鹏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
“接着看监控。”他说,“他往西走了。”
“来了。”
天黑了。
办公室里就一盏台灯,光打在桌上,一半明一半暗。
暗的那半边,墙根底下摆着个步战车模型,铁灰色,炮塔朝着门口,炮管伸出去,正对着进来的人。
袁朗靠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出去,脚后跟搭在桌沿上,椅子两条后腿着地,前腿悬空,一晃一晃的。
腿上摊着一份报告,他一只手翻,翻一页,看两行,再翻。
翻到某页停了一下,拿拇指在纸面上蹭了蹭,蹭完了接着翻。
电话响的时候,他没坐起来。
椅子还那么晃着,伸手把话筒拎起来,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夹得挺稳,跟夹了根烟似的。
“袁大朗。”
那头的声音先出来,冲得话筒都炸了一下,“还他妈是不是兄弟。”
袁朗翻过一页,眼睛没离开报告:“不是兄弟,我能接你电话。”
那头噎了一下。
噎了大概三秒。
“你为了你那个宝贝南瓜,玩这么大,费这么大劲。”邓永说,“你图什么啊。”
“不为什么。”
袁朗说,把报告又翻了一页,“我的兵,谁都能动。那以后我出去,混什么。”
“那你玩这么大?你把人家祖孙三代的路都堵了,你跟我说你图什么?”
袁朗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压着封面。
封面上一行字:
“关于赵xx同志借调期间有关问题的反映”。
“许三多的手,差点没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他从老家回来。”
袁朗语气幽幽的开口,“赵副处长,找了一伙人,在火车站截他。要砍他一条胳膊。还放话,看他没了胳膊,怎么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