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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鹏看了他一眼:“你给他安排的?”
“我安排的。”
“那你教不了他,你还让他用?”
“他用了好用,我干嘛不让用。”
袁朗把手指头从屏幕上收回来,揣进兜里,揣的时候在兜口按了一下,“我测他,又不是测我自己。”
铁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头,看了看那帧定格的画面,又看了看袁朗。
“你那个箱子呢。”
“办公室。”
“摆上了?”
“摆上了。炮口朝前。”
铁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袁朗一眼:
“七天之后,你自己去接他,我这下就没白挨。”
“我知道。”
“别提前去。”
“我不提前。”
铁路走了。
袁朗站在屏幕前面,又看了那帧画面一眼,
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磕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划火柴点了,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在屏幕前面散成薄薄一片。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
许三多冲着摄像头笑,牙露着,食指中指并拢往前一指,看着看着,嘴角自己往上弯了,弯得挺大,露了牙,跟屏幕里那个笑对上了似的。
然后他笑出了声。
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哼到一半没憋住,变成了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低笑,肩膀跟着抖了一下,抖得不大,但在安静的监控室里,这声笑跟扔了个炮仗差不多。
四个人正在看监控,动作都停了半拍。
方鹏先转头。
他转得挺慢,脖子跟上了锈似的,先转眼睛,再转头,转完了看程虎。
程虎挑了下眉,下巴往袁朗那边点了一点,点得特别小,就动了一下,没出声。
方鹏看回去,眼睛往下压了一下。
意思是:你问。
程虎把下巴收回来,喉咙里“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手在裤线上抹了一下。
抹完了嘴没张开,又把嘴闭上了。
四中队往五中队那边偏头,偏了不到半寸。
五中队看他。
四中队眉毛抬起来,抬得老高,快顶到帽檐了。
五中队把眉毛压下去,嘴闭得更紧一点,头轻轻摇了一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幅度特别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四中队又看程虎。
程虎两手一摊,摊得很小,只在腰那块摊,手掌朝上,手指头往外撇了撇,意思是“我也没辙”。
方鹏把胳膊抱上,抱回去了,抱得比刚才紧,手指头扣着胳膊肘,扣得发白。
屏幕的光是绿的,四个人脸上都是绿的,跟站在水底下似的。
程虎憋不住。
他憋了大概有十秒,憋得腮帮子都鼓了,最后“老三”俩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放了个闷屁似的。
袁朗:“嗯。”
“你笑什么。”
“他笑了。”
“……谁。”
“许三多。”袁朗说,拿烟头点了点屏幕,“对着那个摄像头,笑了。”
四个人回头,看屏幕。
屏幕上,回放还在走。
那个人抬头,牙露着。然后没了。
四个人没说话。
程虎把烟盒摸出来,捏在手里,捏了两下,又塞回去,塞的时候塞反了,过滤嘴朝下,他又抽出来重新塞。
“……就这。”
“就这。”
方鹏把胳膊抱得更紧一点,紧得肩膀都耸起来了。
他看了程虎一眼,眼神里写着“你信吗”。
程虎回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我不信”。
方鹏又看了四中队一眼,四中队眼睛往袁朗那边瞟了一下,瞟完了翻了个白眼,翻得特别明显,眼皮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来。
五中队把嘴闭上了,但嘴闭得不对劲,嘴角往下撇着,撇得跟吃了酸橘子似的。
他拿手在嘴上抹了一下,好像要把那个表情抹掉,抹完了嘴还是撇的。
袁朗又吸了口烟,吐出来,烟从鼻孔里分两股出来,
他看着屏幕,忽然开口:“你们四个。”
四个人同时站直了。
“是。”
“别在那儿挤眉弄眼的。”袁朗说,眼睛没离开屏幕,“我看得见。”
方鹏的胳膊放下来了。
程虎的烟盒掉地上了,弯腰捡起来,捡的时候脑袋低着,低了好几秒才直起来。
四中队的眉毛不抬了,压得平平的。
五中队的嘴不撇了,抿成一条线。
袁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烟头又点了点屏幕:
“他抹完药,抬头,看见摄像头,笑了一下。你们说,他为什么笑。”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方鹏:“……因为高兴?”
“高兴什么。”
“清完了人。”
“清完了人他笑什么。”
“觉得自己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