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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说了一句:“首长。”
“嗯。”
“刚才团长说‘望尘莫及’的时候,您说‘会的’。”
“嗯。”
“您说的是‘会的’。”
“我听见了。”
“您说的时候,没犹豫。”
袁朗站住了,回头看他:“你知我犹豫没犹豫?”
“就是听着您没犹豫。”
袁朗看了他两秒,把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嚼完了咽下去,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许三多。”
“到。”
“这种话,以后别在楼梯口问。”
“那在哪儿问?”
“在车上问。车上没别人。”
袁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车上问完了,我还能跟你多说两句。楼梯口问,我只能说‘是’。”
许三多跟在他后头,把剩下那口馒头塞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地应了一声:“是。”
702的柏油路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滋啦”一声,拔起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条黑印子。
袁朗一手拎着许三多的帆布包,包带子勒在掌心里,另一手把背囊甩到肩膀上,带子往胸前一勒,背囊底磕在后腰上,“咚”一声闷响,听着都沉。
许三多捧着步战车模型跟在后头,炮管戳着下巴,走路得歪着头,跟扛了门小炮似的。
“把包给我。”
“走你的。”
“首长,我自己拿。”
“你手上有东西。”
“我腾得出来。我左手能拎包,右手捧模型。”
“腾出来干什么。”
袁朗头也不回,步伐松散,背囊在他肩上晃来晃去,
“抢我的活儿。我大老远从团部给你拎包,拎到一半你接过去,那我前头那段路不白拎了?”
许三多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拐角过来一个干部,夹着文件袋,看见袁朗肩上扛着背囊、手里拎着帆布包,
脚底下停了一步,眼睛从袁朗脸上移到背囊上,又从背囊移到帆布包上,最后移到后头捧着模型的许三多身上,嘴张了张。
“首长。”
“嗯。”
干部抬手敬礼,
袁朗还了个礼,手没从背囊带子上拿下来,就在带子底下比划了一下,算回过了。
干部走过去,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脑门差点撞电线杆子上。
许三多往前赶半步:“首长,还是我拿吧。人家都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看着我就不能给兵拎包了?”
“您是首长。”
“首长拎包犯法?”
“不犯法。就是……看着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我拎我兵的包,天经地义。”
袁朗把帆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换的时候包带子在手指头上绕了一圈,勒出红印子来,“再说了,这包里头装的什么?这么沉。”
“报告,书。还有两双鞋。”
“两双鞋?你几双脚?”
“一双脚。鞋是备用的。怕穿坏了没得换。”
袁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点儿什么,说不上来,嘴角动了动:
“你这人,出来报到带两双备用鞋。”
“报告,习惯了。”
“行。背着吧。”
袁朗把包又换回左手,右手把背囊带子往上提了提,“反正也不差这两步。”
太阳从楼角那边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短,
袁朗的背囊在肩上一颠一颠的,
许三多的炮管在怀里一翘一翘的。
走了一段,袁朗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许三多的脚步跟上来,炮管往上一抬,又压回去:“有。”
“问。”
“我以为,”许三多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词,“都不会让我进702团。”
袁朗停脚。
包在他左手里晃了一下,停住。
“那你认为我会怎么做。”
许三多低头,目光落在怀里那辆步战车的炮塔上,炮塔上有个小舱盖,他拿拇指蹭了蹭。
袁朗把包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手指托住许三多的下巴,往上抬。
不重,也没松,指头贴着他下颌线,拇指搁在下嘴唇底下那一道浅窝里。
“回答我。”
许三多的脸被抬起来,眼睛没看他,落在旁边的墙根上。
那儿有一丛草,从排水口边上的水泥缝里钻出来,叶子上沾着灰。
“半路截人。”
袁朗没听清:“你说什么。”
许三多把眼光往回收,收了一半,没落到袁朗脸上,落在他领口那块:“半路截人。”
袁朗的手停在他下巴上。
停了两秒。拇指动了一下,往上蹭了蹭他下嘴唇底下那道窝,蹭完了,手松开,放下来,在裤线上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