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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把烟盒揣回兜里,手在兜口按了一下。
那副肩章还在里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上,看着底下那片晒白的水泥地。
“铁大。”
“嗯。”
“你说他今天来这一趟,是冲我来的,还是冲许三多来的。”
铁路站在他旁边:“都有。”
“哪个多。”
“冲你。”
袁朗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他要是冲许三多,”铁路说,“就不用往你俩中间站了。”
袁朗没说话,抽了口烟,吐出来,看着烟散尽了,把烟屁股摁灭在台阶边上的垃圾桶沿上。
“你说老头子回去,跟我妈怎么说。”
“怎么说。”
“他肯定说,‘今天去看袁朗的兵毕业,袁朗捯饬了一个钟头,结果让我截了胡,气得脸都绿了’。”
铁路想了想:“你脸没绿。”
“老头子看是绿的。”
铁路点了点头:“那倒是。你爹看什么都比你本人看的绿。”
袁朗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台阶下头走:
“走了。晚上还有饭局。老头请的。”
“我也去?”
“老头子请的是许三多。”
“那我回。”
“你回什么回。”
袁朗回头,“你也去。我爹说了,让你也去。他说你话少,坐那儿能压得住场。”
铁路把程序单卷了卷,转身就走。
七月初,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来。
702团办公楼二楼东头,团长办公室,门开着,电扇在头顶上吱呀吱呀转。
袁朗坐在椅子上,帽子放在膝盖上,常服穿得板板正正,但坐姿不怎么板正,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脚踝搁在膝盖头。
王庆瑞坐在桌子后头,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抽吗。”
“不抽。谢团长。”
“真不抽。”
“不抽。”
王庆瑞把烟叼在自己嘴里,划火柴,点了,吸一口,把火柴甩灭,扔进烟灰缸。
他隔着桌子看了袁朗一眼,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烟头点了点他:
“不抽好。来我这儿的人,不抽烟的多。抽烟的,都是心里有事儿的。”
袁朗笑了笑,没接话。
走廊里有脚步声。
沉。
一步一下,步幅间距跟拿尺子量过似的,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到门口,停了。
“报告。”
王庆瑞抬眼。
袁朗转过头。
许三多站在门口。
行李放在墙根,一个迷彩行李袋,提手上缠着胶布。
帽子戴得正正的,帽檐压着眉骨,抬手敬礼,胳膊抬到一半的时候顿了一下,因为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俩馒头,是路上没吃完的。
“团长同志,钢七连许三多,前来报到。”
屋里静了一下。
电扇转过来,吹得王庆瑞桌上的文件角翘了翘。
王庆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袁朗坐着,没动。
手里那支笔停在半空,笔尖悬在记事本上头,离纸面不到半寸。
“进来。”
“是。”
许三多进屋,走到桌前,脚跟并上,手贴裤缝。
那袋馒头没地方搁,他犹豫了半秒,把塑料袋往行李袋方向指了指,意思是我先放着。
王庆瑞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你随便。
许三多把馒头搁在门边行李袋上,又走回来,重新站好。
袁朗没说话。
眼睛定在他脸上,从门口看到桌前,眼皮没眨。
王庆瑞回头看了一眼袁朗。
袁朗没反应。
王庆瑞咳了一声。
袁朗把笔放下,放得很轻,笔杆搁在记事本边上,对齐了边沿。
“坐。”王庆瑞说。
“报告,我站着。”
“站着吧。”
王庆瑞把桌上的档案袋拉过来。
牛皮纸,封口一条签,线绳绕着,绕了三圈,打的是标准的档案结。
他解绳,抽纸,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停了。
叹了口气。
“许三多。”
“到。”
“你这档案,我看了三遍。”
“是。”
“从草原五班,到钢七连。”王庆瑞说,“三年。”
“是。”
“你不光守住了军营。”他把纸往下翻了一页,“你还守住了你自己。”
许三多站着,没答。
屋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