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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上,袁朗站着没动。
许三多站在他旁边,两脚并着。
“许三多。”
“到。”
“你说,我这张脸,是不是看着好欺负。”
“报告,不是。”
“那怎么我说话,他就不听。”
“报告……”
“算了。”袁朗说,“你别答。”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没点,捏在手里。
台阶下头,高城几个人上来了。
“袁……首长。”高城走到跟前,先敬了礼。
袁朗把烟塞回烟盒,抬手回礼:“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高城说。
“刚到?”袁朗看了他一眼,“刚到,就在底下站了十分钟。”
“……”
“你那鞋底,跟台阶沿磨的声,我在上头听见了。”
高城把脚往后收了收。
洪兴国上前半步,敬礼:“首长。”
“嗯。”袁朗还礼,“你们几个,是来接人的?”
“是。”洪兴国说,“王团长让我们送一送。”
“送完了?”
“送完了。”
“那就回吧。”
“是。”
高城站着没动。
“还有事?”
“有句话。”
“说。”
高城看了许三多一眼,又看回袁朗:“刚才那位,是您父亲。”
“嗯。”
“我刚才没敢过来。”
“为什么不敢。”
“怕您不高兴。”
袁朗看了他两秒:“你倒是实在。”
“我一向实在。”
“行。”
袁朗说,“你实在,我记着。”
高城把嘴闭上了。
甘小宁在后头,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往前凑了半步,凑到成才耳朵边上:
“你说,刚才照相,袁朗是不是想让那位让开。”
“他让了。”成才说,“让了五次。”
“那位没让。”
“那位也让了。”
成才说,“让了半步,又挪回来。挪了五次。”
甘小宁“噗”地一声笑出来,赶紧低头,拿手背捂着嘴。
袁朗的目光扫过来。
甘小宁把手从嘴上拿下来,站直了,目视前方:“报告首长,我嗓子痒。”
“嗓子痒,回去喝热水。”
“是。”
成才在旁边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往下压着。
袁朗看他:“成才。”
“到。”
“你嘴角怎么了。”
“报告,抽筋。”
“抽筋?”袁朗说,“你这抽得挺有规律,一会儿抽一会儿不抽。”
“报告,好了。”
“好了就站直。”
“是。”
洪兴国站在几个人中间,往前半步,把话接过来:“首长,那我们几个就先回了。”
“回吧。”
“是。”洪兴国敬礼,转过身,朝高城使了个眼色。高城站着没动。
“高城。”
“到。”
“还有事?”
“有。”
“说。”
高城看了看许三多,又看了看袁朗,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首长,刚才那几张照片,能不能给我们几个拍几张。”
袁朗看着他:“你要照片干什么。”
“挂连队。”
“挂连队?”
“嗯。”高城说,“挂荣誉室。”
袁朗没说话,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半圈:“你要哪张。”
“都要。”
“都要?”
“都要。”
高城说,“一张挂门口,一张挂里头。让新兵看看,七连出去的人,毕业典礼上什么样。”
袁朗看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行。洗出来,给你寄。”
“谢谢首长。”
“别谢。”袁朗说,“挂的时候,把我爸那张挂正中间。”
高城愣了一下:“……是。”
“挂正中间,底下写一行字。”
“写什么。”
袁朗把那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写,这是上级机关首长视察我校毕业典礼。”
高城站在那儿,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敢接。
洪兴国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动了一下。
成才在后头,转过身去,脸朝着墙。
甘小宁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两下,忽然“报告”了一声。
“讲。”
“报告首长,我能不能问一句。”
“问。”
“刚才那位首长,是您的……”
“父亲。”袁朗说。
“哦。”甘小宁点了点头,“我说呢,长得像。”
“像哪儿。”
甘小宁看了看袁朗,又看了看袁司令走的方向:“像……脾气。”
台阶上安静了一下。
袁朗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甘小宁。”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