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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犹豫了一下:
“首长,您二位这个姿势……我拍了?”
“拍。”
快门“咔嚓”。
“行了。”
袁朗把胳膊松了,退后半步,拍了拍许三多的后背,拍得挺响,“这张照得肯定好。”
许三多被他拍得往前晃了一下,站稳了,回头看他:“首长,您拍我后背干什么?”
“鼓励你。拍得好看。”
“您还没看呢。”
“不用看。我笑得好看,你笑得也好看,加一块儿能不好看?”
许三多想了想,没想出反驳的话来,把毕业证外壳换了个手,站直了。
摄影师从机器后头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首长,那底片……您父亲的……”
袁朗把脸转过去,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但语气不一样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说……说底片搁您桌上,单独搁。”
“那你还问?”
“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
“确认完了。”
“那走。”
摄影师抱着机器跑了,跑得特别快,跟后面有狼撵似的。
袁朗看着他跑远了,转过身来,往台阶
“走啊。站那儿等太阳给你晒成肉干呢?”
许三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许三多忽然开口:“首长。”
“嗯。”
“刚才照相的时候,您胳膊搭我肩膀上,劲儿挺大的。”
“大吗?”
“大。我往外让了一下,没让动。”
“你让什么?”
“我觉得贴太紧了,影响照相。”
“影响什么?我搭你肩膀影响照相了?”
“不是影响照相。是……”
“是什么?”
“是您那个手劲儿,跟钳子似的。”
袁朗站住了,偏过头看他,眼睛眯着:“许三多,你嫌我手劲儿大?”
“报告,没嫌。就是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下回搭肩膀的时候,轻点儿。”
袁朗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这回搭得特别轻,就搭了个边儿,手指头在他肩膀上搁着,虚虚的:“这样行不行?”
“行。”
“这样呢?”手指头收了一点。
“也行。”
“这样呢?”又收了一点。
“有点儿紧了。”
“那这样。”
他松了松,手指头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三下,拍完了手没拿开,就那么搭着,两个人往前走。
两个人真准备往台阶
“笑什么?”
“我笑我爹。”
袁朗说,“他刚才站我后头,我肩膀都不敢动,一动他就在后头咳嗽。”
“袁首长咳嗽了?”
“咳了。你听不见。他就咳给我一个人听的。”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想搂你肩膀,故意站那儿看着我。”
许三多没说话。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才开口:“那您现在搂了。”
“嗯。他走了。”
“他走了您才搂?”
“他走了我才敢搂。”
袁朗说,“当着他的面搂,他回去能跟我妈说半年。”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他嘴厉害。”
袁朗把手从许三多肩膀上拿下来,插回兜里,
“不过照也照了,搂也搂了,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许三多在他旁边,没再接话,但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什么?”
“刚才摄影师塞给我的。他说这张照得好,让我转交给您。”
袁朗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刚洗出来的快照,边儿还是白的,湿漉漉的。
照片上袁朗歪着头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许三多在他胳膊里,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袁朗看了两秒,把照片揣进上衣口袋,拍了拍。
而台阶底下,铁路站着、看着,手里还卷着那份程序单,没走。
他找了个台阶边上的位置,坐下,把程序单在膝盖上磕了两下,摊开,又看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程序他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但他就是没走,坐着,程序单挡着半张脸,眼睛从纸边儿上头露出来,往台阶上瞟。
台阶另一头,几个人站住了。
高城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洪兴国、成才、甘小宁。
高城一只脚刚迈下台阶,停住了,后头三个人跟着停。
“那是那俘虏?”甘小宁踮着脚往前探了探。
“嗯。”高城说。
“旁边那个是谁?”
高城看了一眼肩章,把脚收回来了:“军区的首长。”
“军区哪个?”
“别问。”
成才站在后头,往前探了探头:“那个是袁首长他爹?”
“你怎么知道。”高城说。
“长得像。”
成才说,“眉眼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特别是笑起来那个劲儿,从鼻子里往外哼。”
甘小宁往前挪了半步,伸长脖子:“我看见袁首长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