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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啪”地把下巴一收,目视前方,肩膀绷得比枪背带还紧。
快门响。
“再来一张。”袁朗说,“这回你把你那嘴放松点。”
“是。”
“笑一个。”
“我笑了。”
袁朗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三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笑了?你哪儿笑了?”
“嘴上笑了。”
“你那是笑?你那是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袁朗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笑,眼睛得跟着动。你眼睛不动,光动嘴,那叫龇牙。”
许三多想了想,对着袁朗龇了一下牙。
袁朗往后仰了仰:“行了行了,别笑了,还是绷着吧。绷着好看。”
快门又响。
袁朗往摄影师那边抬了抬手:“第三张。这张照好了,回头我洗两份。”
后头有人走过来。
不快,步子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踩得特别有准头,跟量过似的。
“照什么呢。”
袁朗的肩动了一下,特别轻微,就一下,跟风吹了一下似的。
许三多余光里看见他脖子后面那根筋绷了起来。
袁司令走到台阶上,站在两人背后,看了看摄影师,又看了看这两个人。
他比袁朗高半个头,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把后面的光挡了个严实。
“加我一个。”
“爸。”
“嗯。”袁司令应了一声,往两人中间一站,肩膀一撑,把袁朗往旁边顶开半步,顶得特别自然,跟挪个凳子似的,“站好了。照。”
摄影师抱着机器,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没敢动。
袁朗站着,脸朝着镜头,腮帮子上有一块肌肉动了一下,咬肌绷得跟核桃似的。
快门响。
袁朗侧过头:“我跟他单独照。”
“照呗。”袁司令说,“我不碍事。”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开。
让得不远,就退了半步,站在袁朗肩后头,正好在取景框边上,半个身子露着,半个身子在框外。
摄影师从机器后头探出脑袋:“首长,您……往边上再站一点。”
“我就站这儿。”
“挡着一点。”
“挡不着。”袁司令说,“我个儿高。我站后头,挡不着他脸。”
袁朗转过头看他。
袁司令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他正后方,下巴都快搁他头顶了。
“爸。”
“照你的。”
快门响。
袁朗往许三多那边靠了半步,这回靠得实在了,肩膀抵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中间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只有许三多能听见:“再来一张,就我俩。”
“行。”袁司令在后头应了一声,“我往后退。”
他往后退了一步。
袁朗刚要往许三多那边再靠一点,袁司令又往前挪了半步,挪回原来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在框边上。
“……”
“我喘口气。”
“您喘气非得往前喘?”
“我往前喘舒服。”
袁朗闭了一下眼。
许三多站在旁边,嘴抿着,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后没绷住,从鼻子里出了一点气。
袁朗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报告,没笑。”
“你鼻子里出气儿了。”
“我喘气。”
“你喘气这么喘?”
袁朗学了他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完了自己愣了一下,因为这声跟他爹刚才那句“我喘口气”的调子一模一样。
许三多看着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个特别小的弧度,没说话。
袁司令在后头又开口了:“照不照了?不照我走了,那边还等着合影呢。”
“照。”袁朗咬着后槽牙说了一个字。
他往许三多那边又靠了半步,这回胳膊贴着胳膊,肩膀抵着肩膀,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许三多的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别动。我爹爱站哪儿站哪儿,咱俩照咱俩的。”
许三多没动。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往上漫,漫到耳廓中段停住了。
快门响。
摄影师从机器后头探出脑袋:“首长,这张行吗?您父亲半个身子在框里头。”
“行。怎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