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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成才问。
“铁青的。”
“铁青成什么样。”
“就是那种,那种……”
甘小宁想了半天,“就是咱连养的大狼,骨头让别的狗叼走了,但是班长在,它还不能叫,还得摇尾巴。”
高城转过头:“你这比方,回头让他听见。”
甘小宁把嘴闭上了。
洪兴国站在几个人后头,两只手在身前搭着,看了看台阶上,又看了看这几个人:
“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成才说。
“看见了就别说。”
高城没说话,站在台阶边上,两手插在裤兜里,往上看,看得挺专注。
台阶上,袁朗往摄影师那边抬了抬手:“最后一张。”
“行。”袁司令说,“最后一张。”
他往前挪了半步,站回袁朗肩后。
“爸。”
“嗯。”
“您不是有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事不急。”
“您早上还跟我说,您中午要走。”
“我说的是差不多中午。”袁司令说,“现在还差一刻。”
袁朗看着他。
袁司令也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眼睛眯着。
“照你的。”
快门响。
袁朗把话咽回去了,转过身,站到许三多右边,这回他不光是站着,手又搭上去了,搭得比刚才还自然,跟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专座似的。
许三多被他搭得往他那边让了半步,让完了觉得不对,又往回正了正。
“别动。”袁朗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我爹看着呢。”
“您爹看着您就搭我肩膀?”
“我爹看着我才要搭。我让他看看。”
许三多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小声问了一句:“让他看什么?”
“看我跟我兵关系好。”袁朗说,“你配合一下。”
许三多配合了。
他把肩膀放松了一点,往袁朗那边靠了靠,靠完了觉得有点太刻意,又往回缩了半寸。
袁朗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按了按,把他按回原位。
“别缩。缩了显假。”
摄影师喊:“看镜头——”
快门响。
袁朗又往许三多那边歪了歪头,笑了一个特别大的笑,牙露出来,眼睛弯着。
许三多这回没绷住,跟着笑了,笑得挺实诚。
“再来一张。”袁朗说。
“六张了。”摄影师说。
“再来一张。”
“是。”
快门响。
袁司令把手抬起来,在许三多肩上拍了一下:“照片洗出来,给我寄一张。”
“是。”
“寄到军区。信封上写我名字就行,不用写职务。”
“是。”
“我那张,放办公室。”
袁朗在旁边站着:“爸。”
“嗯。”
“您那张放办公室,我这张放哪儿。”
“你那张,你搁抽屉里。”
袁司令说,“想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他说完,把手从许三多肩上收回来,往台阶下头走。
走了两步,回头:“许三多。”
“到。”
“肩上那两块东西,别忘了。”
“是。”
袁司令下了台阶,顺着水泥路走,走到铁路跟前,脚步停了。
铁路站起来:“首长。”
“你在这儿坐了半天了。”
“看一会儿。”
“看什么。”
“看照相。”
袁司令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好看吗。”
“好看。”
“看明白了?”
铁路把程序单在手里攥了攥:“明白了。”
袁司令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这个人,话少。”
“是。”
“话少好。”
袁司令说,“话少的人,看得清。比话多的人看得清。”
他往前走了。
铁路站着,看他走远,重新坐下,程序单摊在膝盖上,半天没翻一页。
他盯着台阶上袁朗的背影,心里头算了一笔账。
当初是他跟袁朗说“这个兵,不择手段也得挖过来”,
原话是“不择手段”没错,但袁朗现在这个“不择手段”跟他说的时候想的那种,
好像差了点意思。
他想的“不择手段”是给人做工作、讲条件、铺路子,
袁朗现在这个,手都搭人肩膀上了,还“别动,我爹看着呢”,这是挖人还是挖坑?
关键是袁司令还在呢,
他就在旁边坐着,眼睁睁看着袁朗在那儿演,老首长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跟看戏似的,看完了还点了点头。
铁路把程序单翻了一页,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