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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写一份检查。”
“啊?”
“五百字。”
“报告首长,写什么?”
“写你为什么觉得我脾气不好。”
甘小宁张着嘴,看了看高城,又看了看洪兴国。
洪兴国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
成才在后头,肩膀抖得厉害,转过身来,脸绷着。
“报告首长。”成才说,“我也写一份。”
袁朗看他:“你写什么。”
“我写我为什么笑。”
“你为什么笑。”
“报告,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写。”
“写了就知道了。”
袁朗看着他,看了两秒,把烟塞回烟盒:“你这个人,脑子转得快。”
“报告,不快。”
“不快?”袁朗说,“不快你能想出这个来。”
成才把嘴闭上。
许三多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袁朗转过身:“许三多。”
“到。”
“你送送他们。”
“是。”
高城几个人敬礼,转身,往台阶下头走。
走了几步,甘小宁凑到成才边上:“你说,五百字检查,怎么写。”
“照实写。”
“照实写,就得罪人了。”
“那就别照实写。”
“那不照实写,就是假话。”
“假话就假话。”成才说,“你什么时候写过真的检查。”
甘小宁停了一下:“我写的都是真的。”
“那你这次写不出假的。”
“……”
高城走在最前头,忽然停住脚,回过头:“你们两个,把嘴闭上。”
“是。”
洪兴国走在高城旁边,一直没说话,走到水泥路拐角,才开的口:“高城。”
“嗯。”
“刚才那些话,别往队里带。”
“我知道。”
“袁朗这个人,面上不讲究,心里讲究。”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高城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
袁朗正把手搭在许三多肩膀上,歪着头跟他说什么,许三多低着头听,听完点了一下头。
高城看了一秒,把目光收回来了,嘴角撇了一下。
“老洪。”
“嗯。”
“你说他那个手,搭得是不是有点儿太顺手了。”
洪兴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人家关系好。”
“关系好归关系好,这大庭广众的。”
“大庭广众怎么了。”
“不怎么。”高城说,“就是看着俗气。”
洪兴国笑了一下:“你管人家俗气不俗气。”
“我不管。我就说说。”
高城把两手往裤兜里一插,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跟搞对象似的。”
洪兴国在后头跟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接话。
成才走在后头,听见了高城那句“跟搞对象似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袁朗和许三多,又转回来,皱了皱眉。
“小宁。”
“嗯。”
“你说连长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
“就是‘跟搞对象似的’。”
甘小宁想了想:“就是说他俩关系好呗。”
“关系好就关系好,说什么搞对象。”
“连长嘴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成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袁朗正把许三多的肩章扶正,扶完了拍了拍,拍得特别顺手。
成才把目光收回来,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今天许三多毕业,高兴事儿。”
“就是。”
甘小宁说,“走走走,趁他们还没散,咱们也去照几张。班长呢?班长!咱几个照一张!”
许三多从台阶上跑下来,
甘小宁一把搂住他脖子,搂得特别紧:“来来来,成才你站那边,洪指导员你站中间,连长你蹲前头——”
高城被甘小宁按着肩膀往下摁:“我蹲什么蹲?”
“你个儿高,蹲着不挡人。”
“我连长我蹲着?”
“照相嘛,讲究个构图。”
高城骂骂咧咧地蹲了,
洪兴国站在中间,
成才站左边,
甘小宁搂着许三多站右边。
摄影师跑过来,抱着机器蹲下:“看镜头——”
甘小宁喊:“班长,你笑一个!”
许三多笑了。
笑得特别大,眼睛眯成缝,牙露出来,跟台阶上那张照片上一样。
快门响。
“再来一张!”甘小宁喊,“刚才那张成才眨眼了!”
“我没眨。”成才说。
“你眨了我看见了。”
“你管我眨不眨,照你的。”
快门又响。
台阶上,袁朗站着,看底下几个人闹哄哄地照相,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傍晚的风里散得特别快。
铁路从旁边走上来,程序单卷成筒,握在手里:“照了几张。”
“六张。”
“几张有他。”
“五张。”
铁路点了点头,把程序单在手里磕了一下:“挺好。”
袁朗看他:“好什么。”
“挂墙上,一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