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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看见许三多,步子就迈开了,头两步还压着,
第三步开始越走越快,到最后几步几乎是蹿过来的,作训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连成一串。
许三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路牙子,站住了。
袁朗在他面前刹住,带起来的风把许三多额前的碎发吹得一飘。
他把嘴里那截嚼扁了的烟拔出来,随手往旁边垃圾桶一弹,烟屁股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准准地落进去。
“吃完饭了?”
“报告首长,吃完了。”
“吃的什么?”
“红烧肉,炒青菜,土豆丝,炖豆腐,鸡蛋汤。”
“挺全乎。”袁朗点了点头,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王团长请的?”
“是。”
“高城也在?”
“在。”
“成才甘小宁也在?”
“在。”
“那你跟我这儿汇报菜单呢?”
袁朗伸手在他帽檐上弹了一下,弹得特别轻,帽檐歪了一点点,
“我还没问你菜什么样呢。”
许三多把帽檐正回来,手指头在帽檐边上捏了一下:“首长,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
“等你。我算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就在这儿蹲着。”
袁朗往路灯杆子上一靠,肩膀抵着铁杆,胳膊抱在胸前,
“蹲了快半个钟头了。你们那顿饭吃得够久的,王团长挺能聊啊?”
“团长说了几句话,然后高城连长说了几句,指导员说了几句,成才说了几句,甘小宁说了几句。”
“你说了几句?”
“我没说几句。就回答了几个问题。”
“回答什么问题?”
“团长问我回七连之后打算怎么带新兵。我说还没想好,得回去看了才知道。
他又问大概的想法,我说先把通联和标图的底子打扎实,新兵下连头三个月,电台面板上每个旋钮闭着眼睛能摸对,再说别的。”
袁朗听完,没立刻接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里递过来。
是一块表,军绿色,表盘比普通作训表大一圈,外圈带一圈刻度环,表带是厚帆布配金属扣,扣子旁边还有个小按钮。
“好看吗?”
许三多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袁朗:“报告首长,好看。”
“哪儿好看?”
“表盘大,看得清。外圈能拧,能当指南针用。表带厚,不磨手腕。”
他故意顿了一下,“那个小按钮是干什么的?”
袁朗眉毛挑了一下:“你猜。”
“报告首长,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对了。”
袁朗把表翻过来,表背上刻着一串编号,
“新型军表,带定位的。上面那个按钮是紧急呼救,长按三秒自动发信号,连卫星的。我刚换的,旧的那块给后勤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目光在表盘上又走了一圈,收回来了。
袁朗把表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喜欢吗?”
“喜欢。报告首长,您这表挺好的。”
“喜欢就给你了。”
袁朗说完,右手直接伸过来把许三多的左手抓起来了。
许三多抽了一下,
袁朗手指头扣在他腕骨上,力道加了一分,没松开。
许三多抬头看袁朗,袁朗也看他,目光平平的,嘴里叼着烟,说话的时候烟屁股在嘴角翘着:“别动。我给你戴上。”
“首长,这表——”
“这表怎么了?”
“这表您刚换的。新型军表,带定位的,我戴上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是学员,您是首长。您这表应该您戴。”
“我让你戴你就戴。”
袁朗把表带往他手腕上一绕,金属扣“咔嗒”一声搭上了,戴完了拿拇指按了按表扣,又把表带抽紧了一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好。你这手腕比我细,我戴的时候得放到最松那格,你戴中间那格就行。”
许三多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表盘在路灯底下泛着微微的绿光。
他拿右手手指头碰了一下表盘玻璃,又缩回来了。
“首长,这表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一块表而已。我换新的了,旧的没人戴,搁抽屉里也是搁着。”
袁朗把耳朵上夹的烟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没点,拿烟头点了点许三多的手腕,
“你给我戴着。下次我找你,你迟到了,我就知道你在哪儿。”
许三多看着那块表,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袁朗:
“首长,这表里头是不是有定位?”
袁朗转烟的手停了一下,眼神微眯一下。
“你猜。”
“我不用猜。新型军表,带定位,紧急呼救按钮。您说‘下次我找你,你迟到了我就知道你在哪儿’,说明这表能发位置。”
许三多把表盘翻过来,看了看表背上的编号,
“这编号是登记过的,绑定的应该是您的呼号。我戴上了,您那边就能收到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