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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小宁把草稿又翻出来,摊在桌上,看了看第一页,叹了口气。
“初稿,我这张脸就没了。”
“脸不重要。”许三多说,“论文重要。”
“都重要。”
成才在旁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这脸,早没了。”
他说,“你第一页目录写了八条,正文一条没有的时候,就没了。”
“滚。”
甘小宁笑着骂了一句,把草稿叠起来,塞回包里,塞得有点用力,包角都瘪了。
“行。”他说,“回去我就发。你留言的时候,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许三多说,“不能。”
甘小宁笑着,笑到一半,声音低下去。
他把手放到桌子底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裤缝那儿蹭出一道浅印子。
“班长。”
“嗯。”
“你那句‘不能生气’,”甘小宁说,“现在能说了吧。”
许三多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筷子头对齐碗沿,摆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还留悬念。”
“留悬念好。”甘小宁说,“留悬念,我这心里还有个盼头。”
他说完,端起汤碗,把脸埋进去,喝了两口,汤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碗底的蛋花。
成才把碗推开,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桌子,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着。
“成才。”洪兴国说,“汤不喝了?”
“喝。”
“那你站着干什么。”
“我看看外头。”
窗外是操场,有几个兵在跑步,跑道边上扬着土,被风卷起来一团一团的。
成才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坐下。
“外头起风了。”他说。
“没风。”甘小宁说。
“有。”
甘小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许三多从兜里摸出两个橘子,放在桌上。
橘子不大,皮上带着几片青叶子,是他中午在食堂门口小摊上买的,一块二一斤,挑了半天。
“哪儿来的?”
“食堂门口买的。”
他拿起一个,指甲在皮上掐了个口,一圈一圈剥。
剥到一半,把橘络一根一根抽下来,抽得很干净,橘瓣上的白丝也抽了,指甲刮得仔细,连瓣背上那层薄皮都揭了。
剥完,他把橘子掰开,先递到王团长面前。
王团长看了看,橘子瓣摆在掌心,干干净净的,一点白丝不带。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
“吃过了还剥。”
“剥了,大家吃。”
王团长伸手拿了一瓣,塞嘴里嚼了嚼,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眯了眯眼,没说话。
许三多又递到高城面前。
高城看了一眼,拿了两瓣,一瓣塞嘴里,一瓣搁在碗沿上。
洪兴国拿了一瓣,成才拿了三瓣,甘小宁拿了两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