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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把筷子放下,坐直了:“报告团长,我还没想好。得回去看了才知道。”
“你总有个大概的想法吧?”
“有。我打算先把通联和标图的底子给他们打扎实。新兵下连头三个月,什么信息化不信息化的,
先把手上的功夫练出来。电台面板上每个旋钮是干什么的,闭着眼睛能摸对,再说别的。”
王团长点了点头:
“你这个想法对路。现在新兵里头有几个刺头,觉得自己有文化,看不起手上的功夫。你回去正好治治他们。”
“是。”
洪兴国在旁边给许三多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三多,回去之后,连里干部之间多沟通。你回去是副连长了,有些事儿不能光自己闷头干,得学会安排人。史今和伍六一都是老人了,你跟他们多商量。”
“是。指导员。”
洪兴国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你那个行医证,回头把复印件给连里留一份。以后新兵训练伤了,你帮着看看,医务室那边也能轻省点儿。”
许三多点了下头,没多说。
高城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吭声,这时候忽然把汽水杯子举起来了: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正事儿。来,咱们碰一个。三多提前毕业,回七连,这是好事儿。
七连出去的兵,不管到哪儿,都得干出个样儿来。三多,你回去好好干。
成才,甘小宁,你们在学校好好学。我呢,我研究生也快读完了,回头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咱们几个,七连聚。”
几个人都端起杯子碰了碰。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叮”几声脆响。
成才碰完杯,把杯子搁下,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搁在手里没吃,看着许三多:
“三多。”
“嗯。”
“你回七连之后,给我写信。告诉我新兵练得怎么样。”
“行。”
“还有,”
成才把花生米扔嘴里嚼了,嚼完了才说,
“你那个通联的手艺,别藏着。教给新兵。你教一个,七连就多一个能用的。”
许三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甘小宁在旁边忽然“哎”了一声,拿手指了指成才眼睛:
“成才你眼睛怎么红了?”
成才别过脸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辣的。这锅子太辣了。”
甘小宁探头看了看锅底,清汤寡水的,飘着几段葱和几片姜,连个辣椒皮都没有:
“辣?这锅子哪来的辣?”
“就是辣的。你别管。”
成才端起汽水儿灌了一大口,灌完了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声音有点闷,
“甘小宁你话真多。”
甘小宁还要说什么,
高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甘小宁把话咽回去了,低头扒了两口饭,扒着扒着自己眼眶也红了,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嘟囔了一句:
“这锅子烟大,熏眼睛。”
洪兴国看了他们俩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公筷往他们碗里各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又给许三多夹了一块。
王团长端着自己的汽水杯子,慢慢抿了一口,目光从成才红着的眼睛移到甘小宁蹭鼻子的手上,又移到许三多碗里那块红烧肉上。
他把杯子放下,拿筷子头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行了。今儿是高兴事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七连出去的兵,到了哪儿都得挺着腰杆。三多提前毕业是好事儿,你们替他高兴,就高高兴兴的。
回头他回七连带兵,你们在学校好好学,等你们毕业了,回团里,跟三多一块儿干。日子长着呢。”
成才把脸转回来,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往上翘了翘:“团长说得对。日子长着呢。”
甘小宁拿袖子擦了把脸,把碗端起来:
“来,再碰一个。这回我敬三多,祝他回七连带出一帮嗷嗷叫的兵。”
许三多把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仰头把汽水儿喝完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王团长把筷子放下。
“许三多。”
“到。”
“我带过的兵,不少。”王团长说,“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懂的。”
许三多抬头。
“我看兵,看三样。能不能吃苦,能不能扛事,能不能想事。”
“前两样,你不缺。第三样,我原以为你缺。”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搪瓷缸搁回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轻响。
“今天听你答辩完,我才知道,你不缺。”
“你是不说。”
“不说好。”王团长说,“说了,人家就防着你了。”
许三多没接话,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
高城把筷子一放。
“我也说两句。”
他看了许三多一眼,又看别处,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几个学员正在跑圈,步子踏得整齐。
“我今天坐底下,听你答辩。”
“我原以为你会紧张。”
“你没紧张。”高城说,“我紧张。”
甘小宁在旁边憋了一下,没憋住,笑出半声,赶紧低头喝汤。
汤刚盛的,烫,他“嘶”了一声,拿手扇了扇嘴。
“你笑什么。”高城扭头。
“报告,汤烫。”
“烫你就吹。”
高城回过头,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很轻,像在敲什么鼓点。
“你讲的‘意图’,我回去想了。”他说,“想了半宿。”
“我这个人,嘴不好。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他停了一下,手指头收回去,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
“你毕业了,别给我丢人。”
“还有,题,接着做。”
“第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