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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把烟塞回嘴里,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两个人中间散开。
他透过烟看着许三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特别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许三多。”
“到。”
“你脑子挺好使的。”
“报告首长,是您提醒的。”
“我提醒你了?”
“您说‘下次我找你,你迟到了我就知道你在哪儿’。正常人听了这话,最多以为您要打电话问我在哪儿。但您刚给我戴了块带定位的表,又说这话,那不就是表能发位置吗。”
袁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烟头点了点他胸口,点了三下,没用力:
“行。你猜对了。表里有定位。我那边能看见你在哪儿。”
“那这表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我戴了这表,您随时知道我在哪儿。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部队的规矩。您是首长,我是学员。您要找我,打区队电话就行,真不用这个。”
袁朗又吸了口烟,吐出来,眼睛眯着看他:
“许三多,我问你个事儿。你训练的时候,带不带步话机?”
“带。”
“你带步话机,是不是随时能联系上?”
“是。”
“那你带步话机的时候,你连长。你班长知道你在哪儿吗?”
“知道。步话机有定位功能。”
“那你班长用定位功能找过你吗?”
“找过。有一次训练有新兵崴脚,班长拿步话机定位找到我的。”
“那我问你,你班长拿步话机定位找你的时候,你觉得他不合规矩?”
许三多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袁朗把烟掐了,扔地上踩了一脚,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跟许三多之间就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低下头,凑到许三多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儿不是班长找兵。我这儿是,我想知道你在哪儿的时候,我就能知道。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就给我戴着。”
许三多没说话。
耳朵尖红了一点点,从耳垂往上漫了不到半寸,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数字在路灯底下跳了一下。
“首长。”
“嗯。”
“这表我戴着,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您不能天天看。”
“为什么?”
“您天天看,那我跟没关笼子的鸟似的,飞哪儿您都知道。”
袁朗把脸退回去,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啧”了一声:
“行,我答应你,不天天看。一个礼拜看一回。”
“三回。”
“两回。”
“两回就两回。”
“成交。”
袁朗把手伸出来,许三多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脸,然后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袁朗握得特别快,握完了手没松开,反而把许三多的手翻了个面,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走吧,送你回区队。”
“不用送。我自己走。”
“我顺路。”
“您顺什么路?您车停在礼堂那边。”
“我走过去取车,顺路送你到区队门口。”
袁朗已经迈开步子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啊。你站那儿孵蛋呢?”
许三多跟上去,走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袁朗走得不快,步子松松散散的,两只手插在作训服兜里。
走到区队宿舍楼下,
袁朗停住脚,转过身来。
路灯从头顶上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到了。”
“谢谢首长。”
“谢什么。”
袁朗把兜里那半包烟掏出来,在手里颠了颠,又塞回去了,
“表戴好了,别摘。洗澡的时候也戴着,防水。”
“是。”
“你那个信,礼拜天之前写完,礼拜一寄。我礼拜五能收到。收不到我礼拜六过来。”
“是。”
袁朗转过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来,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了根烟,没点,就那么叼着,看着许三多。
“许三多。”
“到。”
“我问你个事儿。”
袁朗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
“你之前答应我的那事儿,还算数吗?”
许三多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手垂在裤缝两侧,左手腕上的表盘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
“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