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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留痕。
谁申请的,谁批的,什么时候批的,为什么没批,都记下来。事后能查,事前就有人负责。”
他停了一下。
“这三条,不是新的。
普鲁士人十九世纪就干这个。毛奇下的命令,只下意图,不下方法。他说过,命令写到能执行就行,写多了,
“我们过去也讲。‘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讲的是一个东西:给意图,给条件,给空间。”
提问的教员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坐下。
第二个人站起来。年纪更大,领章上星星不少,不是本校的。
“我接着问。”
“你说编制会变小。小了,保障怎么办?
一个班带不了多少东西。火力强了,弹药谁背?伤员谁抬?”
“报告。”
“小,不是少。是单元小,体系大。”
“保障不靠分队自己背,靠前送和预置。”
“前送,是按任务算消耗,提前送到位置。预置,是在可能的行动方向上,先放一批。”
“分队自己带的,是三天量。三天以外的,靠前送。”
“伤员后送也一样。分队不是抬着伤员跑,是边打边退到救护点,救护点往前推。”
“这就要一条:保障计划跟着作战计划走。作战计划定了,保障还在算,那就晚了。”
“美军讲‘保障基于预测’,我们讲‘后勤先行’。一个意思。”
老教员点了点头,没坐,又问了一句。
“三天量,你算过没有?”
“算过。”
许三多说,“一个步兵班,按现行编成,弹药基数、饮水、给养、急救,三天,负重加十二到十五公斤。再多,走不动。”
“你加的这个数,是山地还是平地?”
“山地。平地少两公斤。”
老教员看了他两秒,坐下。
第三个人站起来,是个中年教员,戴眼镜。
“我问个实际的。”
“你这套东西,好听。我们现在的装备,电台都不够,终端更没有。你让他们怎么‘看见’?”
“报告。”
“能用的先用,不能用的先练。”
“没有终端,就用地图、口令、旗语、无线电。”
“看见,不一定靠屏幕。一个观察哨,一部电台,一张地图,也能看见。”
“关键是练看见以后怎么办。看见了,报不报,报给谁,报什么,多长时间报一次。这些不练,有了终端也白搭。”
“装备是工具。工具没到,判断可以先练。”
戴眼镜的教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坐下。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后排有人举手。
主持人看了看,点头。
站起来的是个瘦高的教员,脸生,不是本校的。
“许三多同志。”
“到。”
“你讲的这些,战例都是别人的。”
他顿了一下。
“我问一句。你打过仗吗?”
礼堂安静下来。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许三多站在台上,没马上答。
过了两秒。
“报告。我没打过仗。”
“我讲的每一句,都是别人打过的仗。”
“大纵深是苏联人打的。空地一体是美国人在海湾打的。阵地防御是我们在朝鲜打的。”
“我没打过,所以我只能把他们打过的,一条一条拆开,看哪一条今天还能用。”
“我要是说我自己打过,那是骗人。”
“我要是说这些都不算,那是我狂。”
提问的教员站了两秒,点了点头,坐下。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不大,很快就没了。
中间靠前,高城把手里的材料越捏越紧。
王团长侧头。
“你捏什么?”
“我捏他。”
“你捏纸干什么。”
“我捏纸,就当捏他了。”
王团长把他的手拍了一下。
“松开。”
高城松开,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褶。
最后一排,靠墙。
袁朗靠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
“这个教员,问得好。”
铁路:“哪句?”
“最后那句。”
“你怎么答?”
“我答不了。”
铁路看他。
“我打过。”袁朗说,“可我答不了‘没打过仗怎么讲打仗’这句。”
铁路看着台上。
“他能答。”
袁朗也看着台上。
“嗯。”
台上,主持人抬手压了压。
“还有问题吗?”
没人举手。
“感谢许三多同志的答辩。”
许三多站在讲台后头,敬礼。
掌声从前面起来,往后推。
他把软盘从电脑里退出来,装进兜里,往台侧走。
走到台阶口,他往侧门看了一眼。
侧门口,袁朗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帽子。
两个人对上视线。
许三多的脚步没停,往下走。
袁朗把帽子戴上,转身出去了。
侧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