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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把自己那半页往旁边挪了挪。
“你,你,”他指了指许三多,“我们俩怎么能跟上你的步伐啊。”
“跟什么?”许三多抬头。
“你去年跳级,今年毕业。”成才说,“我们俩还在这儿写目录。”
甘小宁把笔捡起来,笔帽扣上,又打开。
“班长。”
“嗯。”
“我们俩毕业,”甘小宁说,“你要来接我们。”
许三多笔停了。
“去哪儿?”
“去你所在的连队啊。”甘小宁说,“你接我们过去。”
许三多看着他,又看了看成才。
“你们?”
“是啊。”甘小宁说,“你不会不想来接我们吧。”
许三多把笔放下。
“你们真的想让我来接你们?”
成才坐直了。
“当然啊。”他说,“这事儿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甘小宁点头:“对啊,你这话问得,跟审我们似的。”
许三多没说话。
他把手边那本资料合上,压在论文上,压平了,又挪了挪,挪得跟桌沿齐。
“行。”他说,“明年六月份,我来接你们。”
甘小宁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但是,”许三多说,“你们不能生气。”
甘小宁靠到一半,又坐起来了。
“生什么气?”
“到时候不能生气。”
成才看了看甘小宁。
甘小宁看了看成才。
“我们不生气。”两个人一块儿说。
“真不生气?”
“真不生气。”成才说,“你接我们,我们生什么气。”
“行。”许三多把资料重新翻开,“不生气就好。”
他低头接着写。
甘小宁拿起笔,写了两行,又放下。
“成才。”
“嗯。”
“我怎么觉着,”甘小宁压着嗓子,“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他说‘不能生气’。”
成才的笔尖在纸上停着。
“我也觉得他说这话,莫名其妙的。”
“你说他接咱们,是坐着车来接,还是……”
“不知道。”
甘小宁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桌上。
“班长。”
“嗯。”
“你说的接,”甘小宁说,“是怎么个接法?”
许三多写字,没停。
“就是接。”
“坐车来?”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许三多写完一行,抬笔。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甘小宁把身子收回去。
“成才。”
“嗯。”
“我更慌了。”
成才把笔帽咬在嘴里,咬了两下,拿下来。
“慌什么。”他说,“他都说了来接。”
“他说的‘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差不多。”
“差不多最吓人。”
成才没接话。
他把自己那半页翻过去,翻回来,看了看,又翻过去。
许三多写满一页,翻页,压平。
甘小宁盯着他看了会儿。
“班长。”
“嗯。”
“你这论文,写多少页了?”
“十四页。”
甘小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纸。
“三页。”他说,“第三页还是目录。”
“目录写细点,有用。”
“有用什么用。”
甘小宁把笔一扔,扔在纸上,滚了半圈,“我这目录列了八条,正文一条没动。我这写的不是论文,是班长留的作业啊。”
成才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得短。
“你那是糊弄三多呢。”
“滚。”
靠窗那桌有人抬头,“嘘”了一声。
甘小宁抬手摆了摆,算是赔礼,回头把声音压下去。
“班长。”
“嗯。”
“你实习,去哪儿?”
“还没定。”
“没定你就敢说明年六月来接我们。”
“接人不用先定地方。”
甘小宁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成才把自己那半页纸抽出来,看了看题目,又塞回去。
“三多。”
“嗯。”
“你这论文,教员给评了?”
“评了。”
“怎么说?”
“说题目偏。”许三多说,“让我往战术上靠。”
“你偏哪儿了?”
“我写的是训练成绩怎么评。”
许三多说,“教员说,评成绩是参谋的活儿,指挥员得写打仗。”
“那你怎么改?”
“改了一半。”
“另一半呢?”
“留着。”
成才看了他两秒。
“留着干什么?”
许三多没答,把资料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