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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也站起来。
“同志。”
女人回头。
“这孩子家里人,在那边。”许三多往车厢那头抬了抬下巴。
女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那头坐着一对夫妻,正往这边看,男的已经站起来了。
女人的手从孩子肩上收回来。
“我是她姑。”她说。
“她家里人在这儿。”许三多说,“您是哪边的姑?”
女人没答,往车厢另一头走。
走了一半,乘警从连接处过来,把她拦住。
乘警姓刘,四十来岁,帽檐压得低,手里一个小本。
问完话,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看了看许三多。
“谢谢同志。”
“不用。”
刘乘警走了。
成才把腿收回来,坐直。
“三多。”
“嗯。”
“你这一路,”成才说,“能不能消停点。”
“我没招他们。”
“你没招,他们招你。”
第三拨是个戴眼镜的,公文包放在腿上,坐下就笑。
“小同志,当兵的吧?”
“嗯。”
“哪个部队?”
“不能说。”
“我就随便问问。”
“我不能随便答。”
“你们学校,在郑州?”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学校在哪儿?”
“我路不熟。”
眼镜笑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写字。
许三多的视线落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本子上有字,有格子,格子里画着线。
许三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成才看到了,垂下眼,在旁边把鞋带系了一遍。
眼镜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包里,站起来,往车厢前头走。
走到连接处,刘乘警在那儿站着。
“同志,麻烦开一下包。”
“凭什么?”
“例行检查。”
眼镜的脸僵了一下。
后来从他包里搜出本子、相机、一卷地图。
地图上,郑州到某地,画了红线。
第四拨是半夜。
车厢里灯关了,只剩过道的小灯。
许三多醒着。
一个人蹲在他座位旁边,往座位底下塞东西。
许三多低头,把那个帆布包拖出来。
“同志。”
那人回头。
“这包不是我的。”许三多说。
“放错了。”
“放错了,您拿回去。”
那人不接,站起来要走。
许三多也站起来。
“您的包。”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走得更快。
刘乘警从车厢那头过来,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包打开,里头是几包白的东西,用塑料布裹着,裹得很紧。
刘乘警看了看,把小本掏出来,写。
写完,抬头看许三多。
“又是你。”
“报告,是他放的。”
“我知道是他放的。”刘乘警说,“我这趟车,抓了四个。三个在你这节车厢。”
他把笔别回本子上。
“我不想问了。”他说,“你就告诉我,这波是什么。”
成才在旁边答:“报告,不知道,他自己露的。”
刘乘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人带走了。
天亮的时候,成才靠在窗上,看着许三多。
看了很久。
“三多。”
“嗯。”
“你这一路,六拨。”
“五拨。”许三多说,“刚才那个,算一回。”
“五拨。”成才说,“人贩子、小偷、间谍、贩毒的,都齐了。”
“还差一个。”
“差什么?”
“不知道。”
成才叹了口气,把手伸过去,捏了捏许三多的脸。
许三多往后一仰。
“你干什么。”
“我摸摸。”成才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咱俩都是当兵,你怎么还这么嫩。”
“松开。”
“手感真不错。”
许三多把他的手推开。
成才靠在窗上,坏笑。
“以后谁缺立功的机会,”他说,“带你上火车溜达一下就行了。”
“你别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
“万一有人当真了呢。”
成才笑出了声,笑完,把窗拉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三多。”
“嗯。”
许三多不搭理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车到郑州是下午三点。
出站,站前广场上人挤人,三轮车、板车、卖糖葫芦的,喇叭里喊着什么。
成才拎着包,站在台阶上看了看。
“走这边。”他说,“抄近道。”
“大路好走。”
“大路绕。”成才说,“这边穿过去,就到学校后门。”
许三多看了看那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矮墙和门脸,墙根有雪,化了半截,地上一滩一滩的水。
“走。”
两个人进了巷子。
走到一半,前头站着人。
十几个。
为首的一个,手里一根铁棍,一头拄在地上。
后头也上来几个,堵住了来路。
成才停下,数了数。
回头,看许三多。
那十几个人也看许三多,看得意味深长。
为首的那个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