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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当兵的。”
许三多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
“成才。”
“嗯。”
“你站我后头。”
成才没动。
“你站我后头。”许三多又说了一遍。
成才往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那个把铁棍从地上提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听见没有,”他说,“当兵的让我们站后头。”
二月里,A大队办公楼三层最里间。
窗户关着,暖气烧得足,屋里闷。
桌上摊着一份一分队试运行的数据表,齐桓低头填,钢笔尖在纸上走,一笔一划。
电话响的时候,他笔没停。
袁朗坐在桌角,腿搭着,伸手把听筒拿起来。
“嗯。”
那头说了很长一段。
袁朗没插话,中间只“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那头又说。
“知道了。”
他把听筒放回去。
放得不重,但比平时重了一点。
底座“咯”一声,齐桓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袁朗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火柴。
第一下没着。
第二下着了,火苗晃了一下。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关着。
他没开,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夹着烟。
齐桓把笔放下。
“队长。”
袁朗没回头。
“你怎么了。”
烟头亮了一下。
齐桓看了他两秒,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三多那边,出事了?”
袁朗转过身。
烟从鼻子里出来,散开。
他嘴角往上挑了一点。
“有人找人截他。”他说,“想把他的手打断。”
齐桓坐在那儿,没动。
过了两秒,他把桌上的表格往旁边挪了挪。
“他那个软件。”
袁朗笑了。
不是出声的那种。
嘴角挑着,眼睛里没东西。
齐桓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把手放到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吸了一口气,气吸得有点深。
“你想怎么干。”
袁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拇指和食指一掐。
烟头灭了。
他手指上沾了点烟灰,没掸。
笑还挂在脸上,眼角先沉下去了,嘴角跟着往下走。
“我去趟大队长那儿。”他说,“队里你盯着。”
齐桓站起来,脚跟一碰。
“是。”
袁朗把桌上那份报告合上,压在钢笔底下。
走到门口,一脚踢开门。
门撞在墙上,“咣”一声,弹回来。
他伸手一挡,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快。
齐桓站着,听。
脚步声到了楼梯口,往下,没了。
他才把气吐出来,坐回椅子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真是找死啊。”他说。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副队。”
齐桓低头,把表格拉回来,笔拿起来。
“嗯。”
“谁招惹队长了。”
“找死的。”
c3把门推开一点,人进来半个。
“咱们不会挨整吧。”
“不会。”齐桓说,“他应该会撒出去。”
c3的肩膀落下来。
“那就好。”
他说,“只要不对着咱们,他想去哪儿撒气都行。我给他帮忙都行。”
齐桓的笔在纸上走。
“你这话,说早了。”
c3愣了一下。
“啊?”
“没什么。”齐桓说,“把门关上。”
门关上。
走廊那头,楼梯口的门又响了一声。
齐桓低头写了两行,笔停了。
他把笔帽扣上,又打开,接着写。
纸上的字,比刚才重。
三月初,图书馆三楼自习室。
窗户朝南,日头从玻璃上过,落在长桌上,把桌面照出一块亮。
暖气还没停,屋里有点热。
靠墙那排书架前站着两个人翻资料,翻完走了,脚步压得轻。
一张长桌,三个人。
许三多在中间。
左边成才,右边甘小宁。
许三多写字。
笔尖在纸上走,不快不慢,走一行,抬一下,再走一行。
写满一页,翻过去,压平,接着写。
桌上摞着几本资料,最上面一本翻开,页角折了个三角。
成才写了半页,停下来,抬头。
他看着许三多的侧脸,看了会儿,咂了咂牙花子。
“三多。”
“嗯。”
“你这是要上天啊。”
许三多没抬头。
甘小宁在旁边把笔一放,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搓了两把。
头发翘起来一撮,他也不管。
“班长,”他说,“你这是打算毕业了?”
“嗯。”许三多说,“论文交了,还得下连队实习。”
甘小宁的手停在头发里。
“实习?”
“实习完才毕业。”
“还得实习。”
甘小宁把手放下来,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纸,“我这第三页,还是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