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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袁朗说,“这话,等他毕业再说。”
“我现在问。”
“现在问,我也答不了。”袁朗说,“他还没毕业,我尊重他的选择。”
高城没再追,只是眼神怀疑的看着袁朗。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
“行,”他说,“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行。”
“区队电话。”
“知道。”
高城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袁朗。”
“嗯?”
“那酒,明天我来拿。”
“留着呢。”
高城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拐角处没了。
厨房里,成才和甘小宁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碗,往桌上一放,动作很轻。
“连长走了?”甘小宁问。
“走了。”齐桓说。
“那我们也……”
“碗放下,走吧。”袁朗说。
成才把碗摆正,甘小宁把筷子归到一处,两个人站在门口,看了看里屋。
“袁首长。”成才说。
“嗯。”
“三多醒了,替我们说一声。”
“说什么?”
成才想了想:“就说,菜好吃。”
甘小宁在旁边补了一句:“碗是我们洗的。”
袁朗看了他们一眼:“走吧。”
两个人出去了,门带上。
屋里只剩袁朗和齐桓。
齐桓把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归到一起,端起那兜啤酒,放到墙角。
“高连长这酒,”他说,“明天真来拿?”
“来。”
“您真不喝?”
“不喝。”
齐桓把最后一盘菜端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块抹布,擦桌子。
袁朗坐在桌边,看着里屋那扇门。
擦到桌角,齐桓停了一下:“队长。”
“嗯。”
“您刚才那句‘他还没毕业,我也没到那一步’。”
袁朗没回头。
“怎么?”
“没什么。”齐桓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边,“就是听着,不像您说的话。”
袁朗笑了一下,没接。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翻了个身,又平下去。
齐桓把灯拧小了一格。
半夜,暖气片响了一声。
许三多睁开眼。
屋里黑的,只有窗缝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落在墙上。
他躺了一会儿,才觉出不对,枕头不是自己的,被子的重量也不是自己的,屋里有股淡淡的烟味,还有别的什么味儿。
他侧过头。
一张脸。
离得很近,鼻息都能扫到。
许三多的眼睛睁大了。
他记得自己在桌边坐着,记得队长给他解扣子,记得躺下……之后就没有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队长住到了一个宿舍里。
对面的人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醒了。”袁朗说,嗓子是睡过的沙哑。
然后他抬手,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许三多的后背被一只手臂圈过去,整个人往那边挪了半尺。
他没动。
手臂停在他背上,没再动。
“几点了?”袁朗问。
许三多张了张嘴:“……不知道。”
“睡觉。”
“首长。”
“嗯。”
“我——”
肚子响了一声。
很响。
屋里静,那声音就格外清楚。
袁朗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落在他肚子上,掌心贴住。
“饿了?”
“报告,不饿。”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
袁朗没说话,手掌在他肚子上按了按。
“你这肚子,”他说,“比你诚实。”
许三多的耳朵尖热了一下:“……报告,我这就起来。”
“起来干什么?”
“回去。”
“回哪儿?”
“回宿舍。”
袁朗抬眼看他。
“外面零下八度。”
“我走快点儿。”
“走快了,摔了,明天上午的系统谁弄?”
许三多没接上。
“躺着。”袁朗把手收回去,掀被子下床,“我去热。”
“首长,我自己——”
“躺着。”
许三多躺回去。
袁朗就那么光着上身,趿上鞋,往厨房去。
门没关严。
许三多靠在枕头上,视线跟着过去,停在半路,收回来,落回被子上。
厨房那边亮了灯,接着是锅盖碰锅沿的声响。
“看什么呢?”袁朗在厨房里说。
许三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看什么。”
“我后背上有什么?”
“……疤。”
“几道?”
许三多没答。
锅盖响了一下。
“数不清了?”袁朗说。
“很多。”许三多说。
厨房那边停了一下。
袁朗回过头,隔着那半扇门看他:“你还真数了。”
许三多把脸偏开:“……看出来的。”
“黑灯瞎火的,你看出来的?”
“灯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