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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笑了一声,转回去,锅铲在锅里刮了两下。
许三多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上身那件衬衣皱巴巴的,扣子只系了两颗。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去系第三颗。
袁朗端着碗进来,看见他,脚步慢了半拍。
他把碗放在桌上,靠着桌沿,眼睛眯了一下。
“你这身板。”
许三多抬头:“怎么了?”
“晒不黑。”袁朗说。
“我晒了。”
“晒了也这样。”
袁朗说,“我在操场上晒一个夏天,脖子一个色,胳膊一个色,脱了背心,身上还留个印子。你倒好,从头到脚一个色。”
许三多把衣服往下拽了拽:“……我晒红了,脱层皮,就又白回来。”
“知道。”袁朗说。
许三多的手停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看着呢。”
许三多低下头,系扣子,手指笨,系了两次没系上。
袁朗在旁边看着,舌头在牙上扫了一下,没吭声。
“吃吧。”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许三多伸手接过,碗是热的,烫手。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低头吃。
袁朗在对面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看着他吃。
屋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了半碗,许三多抬头:“首长,您不吃?”
“吃过了。”
“那您——”
“我看你吃。”
许三多低下头,吃快了些。
“慢点。”袁朗说,“没人抢。”
许三多慢下来,嚼了两口,又快了。
袁朗伸手,把他碗边的一根菜叶拨回去:“掉桌上了。”
“哦。”
“掉了捡起来吃。”
许三多看了看桌上,把那根菜叶夹起来,放进嘴里。
袁朗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一碗饭吃到底,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饱了?”
“饱了。”
“饱了睡觉。”
“首长,我刚醒。”
“那就躺着。”
许三多把碗放下,坐在那儿没动。
袁朗站起来收碗,许三多伸手:“我洗。”
“你洗不干净。”
“我洗得干净。”
“锅底都让你洗穿了怎么办。”袁朗把碗端走。
许三多在床上愣了一下:“……。”
他坐在床上挠挠头,前世的时候齐桓每次做饭都会抱怨,队长不爱洗碗,这怎么了?
厨房里水声响了一阵。
许三多坐在床上,听着那声音,慢慢把被子拉回胸口,又拉高了一点,拉到下巴那儿。
袁朗洗完了碗出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到床边。
“往里。”
许三多往墙那边挪。
袁朗躺下来,被子一拉,盖住两个人。
“睡。”
“首长,我睡不着。”
“那就闭着眼。”
许三多闭上眼。
过了会儿,他又睁开。
“首长。”
“嗯。”
“您怎么不去自己床上睡?”
袁朗没答。
许三多侧过头,看见他闭着眼,呼吸很平。
“首长?”
“那张床,”袁朗说,“齐桓睡了。”
“那您……”
“我睡这儿。”
“那我起来,我回队里。”
“外面零下八度。”
“我走快了——”
“摔了谁上课?”
许三多把话咽回去。
屋里静了一阵。
“首长。”
“睡觉。”
“您明天有事吗?”
“有。”
“几点?”
“八点。”
“那您——”
袁朗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许三多。”
“是。”
“你再问一句,我就要找东西堵住你的嘴了。”
许三多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忍不住的笑。
袁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笑什么。”
“没笑。”
“我听见了。”
“报告,是暖气片响。”
袁朗没再接。
窗缝那线光还落在墙上。
屋里暖,被子厚,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就合到了一处。
天刚亮,走廊上有脚步声。
齐桓一手一个铝饭盒,胳膊肘顶开门,脚刚迈进去半步,就停了。
床上两个人。
袁朗光着上身,一条胳膊伸在许三多脖子底下,另一条搭在他背上。
许三多整个人窝在那边,脸埋在袁朗肩窝里,被子滑到腰。
齐桓站在门口,脚没往里放,也没往回撤。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又抬头看了看床,又扭头看了看走廊。
袁朗睁开眼。
隔着半个屋子,看了他一眼,抬手,食指在嘴边点了一下。
齐桓把嘴闭上了。
袁朗慢慢把胳膊抽出来,动作很轻,抽到一半停住,等了一下,见许三多没动,才把手臂整个收回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拉到许三多下巴那儿,掖了掖被角。
然后一条腿下床,另一条跟着,脚落地时脚掌先着,没出声。
齐桓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门外,又探回头。
袁朗从椅背上拿起衬衫,抖开,套上,一颗一颗系扣子。
系到第三颗,齐桓的声音从门口挤进来,压得很低:“我的队长诶。”
袁朗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