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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择菜。
袁朗说,都挺忙。
高城说,忙着呢。
袁朗点点头,从灶台上拿起水壶,往暖瓶里灌水。
水汽冒上来,把窗户蒙了一层白。
甘小宁低声问高城:连长,三多睡了?
睡了。
那……咱们这饭,还做吗?
高城说,他醒了吃。
他要是睡到明天呢?
那就明天吃。
甘小宁了一声,把洗好的菜码在案板上。
成才把锅擦完,放回灶上,抬头:连长,这锅,还擦吗?
高城看了他一眼。
不擦了。他说,再擦,锅底都要让你擦穿了。
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盘花生米,一兜啤酒立在桌腿边。
高城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往桌上一放,直起腰,看了看里屋那扇门。
菜都摆好了。他说,我去叫他。
袁朗坐在桌边,伸手一拦。
别叫。
高城:菜凉了。
凉了热。
他这一觉睡到半夜,半夜起来吃?
半夜起来,我给他做新的。
高城看着他,慢慢把手收回去,往椅子上一坐。
你真的是,他说,盯着不撒嘴啊。
袁朗剥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我这是负责任。
你负责什么?高城说,你负责看着他睡觉?
他这两个月,睡过整觉吗?
袁朗说,领导来了他陪着,数据他录,论坛他做。今天下午演示完,他站起来的时候,你没看见?
高城没吭声。
起猛了。
袁朗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站起来眼前发黑。你说他这是缺什么?
高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齐桓从灶台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两副碗筷,往桌上一放。
高连长。他开口。
我们队长这不叫盯着不撒嘴。齐桓拉开椅子坐下,这叫,看住了。
高城:……有区别吗?
齐桓说,盯着,是怕人跑。看住了,是这人已经跑不了了。
高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你们老A,挖人真有一套。
高连长,这话您可说反了。
齐桓把筷子摆正,论挖人,全军没有比我们更厉害的,但我们不挖。
不挖?
不挖。齐桓说,我们队长看上的兵,不用挖。他自己会来。
高城把茶杯往桌上一磕:齐桓,你这嘴,比你们队长还损。
我这实话实说。齐桓说。
里屋门口,两个脑袋探了一下。
甘小宁和成才对视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厨房去了。
厨房里一阵响,碗碰碗,筷子碰筷子。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端着东西出来。
甘小宁端着一摞碗,成才手里一把筷子,胳膊底下还夹着个勺。
碗拿来了。甘小宁把碗往桌上一放。
筷子也拿了。成才把筷子摊开,还拿了个勺。
高城:拿勺干什么?
喝汤。成才说。
哪来的汤?
成才看了看桌上:……没汤啊。
没汤你拿勺?
备着。成才说,万一有呢。
甘小宁在旁边坐下,看了看高城的脸:连长,您这脸,怎么跟吃了苦瓜似的?
高城没理他。
谁惹您了?甘小宁又问。
高城抬手,指了指袁朗。
甘小宁顺着看过去,又看了看里屋的门,明白了:哦,班长睡了?
睡了。成才说。
那这饭——
高城说。
等多久?
等到他醒。
甘小宁看了看桌上的菜:那菜不凉了?
成才接了一句:凉了热。
甘小宁转过头看他:……你这话,怎么跟袁队长一个味儿?
我这是替连长分忧。成才说。
高城瞪了他一眼。
成才低下头,把筷子一根一根摆整齐,摆得笔直。
屋里静了一会儿。
齐桓拿起一瓶啤酒,看了看瓶底,又放下:高连长,这啤酒,凉的。
凉的怎么了?
凉的伤胃。
我伤胃,我乐意。
齐桓没再劝,自己开了瓶,倒了半杯,推到高城面前:那您少喝点。
高城看了看那半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他说,都向着他。
我们不是向着他。齐桓说,我们是向着理。
什么理?
人累了,就得睡。齐桓说,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高城没吭声,又喝了一口。
里屋传来一点动静。
被子响了一下,很轻。
桌上几个人同时停住。
甘小宁的筷子停在半空,成才的手按在碗沿上,齐桓端着的杯子停在嘴边。